第41章1966年的招待所

作品:《穿书六零娇娇女,小叔给我暖被窝

    前厅不大,对着门是个半人高的木柜台,后面坐着一位二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衫、戴着套袖的女服务员。


    她正低头织着毛线,头也没抬。


    “同志您好,”虞听悦走到柜台前,“我要住店。”


    女服务员这才慢悠悠抬起眼皮,伸出手,语气平淡:“介绍信。”


    虞听悦早有准备,赶紧从胸口内袋里掏出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介绍信,小心翼翼地展开,双手递了过去。


    介绍信上清晰地盖着“凌云公社宋美大队革命委员会”的鲜红公章。


    女服务员接过去,就着柜台上的台灯仔细看了看,手指着重在公章的位置点了点,像是在确认印泥的深浅和边缘。


    “住几天?”服务员把介绍信还给她,问道。


    “一晚。”


    “大通铺没了。只有单间,八毛一晚,包开水,加两毛有被褥,”服务员报出价格,“住不住?”


    虞听悦心头一抽,她没带被褥,只能用招待所的,加起来就是一块了。


    “住。”她咬咬牙,从贴身口袋里掏出用手帕包好的钱,仔细数出皱巴巴的十张一毛,递了过去。


    宋大队长担心她一两天搞不定,除了车费,还给了她两块的经费,谁知道第一天就花了一块!


    服务员收了钱,撕下一张印着“驻星县招待所住宿费”字样的收据给她,又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厚厚的硬壳本子翻开:“登记姓名、年龄、成分,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事由。”她递过来一支蘸水笔和一瓶红墨水。


    虞听悦拿起笔,蘸了点红墨水,在粗糙的纸张上工整地写下:


    姓名:虞听悦


    年龄:18


    成分:贫农


    从哪里来:凌云公社宋美大队


    到哪里去:驻星县城


    事由:办事


    虞听悦写完,女服务员拿回登记本,又从墙上挂钥匙的木板上取下一把系着木牌的铜钥匙,木牌上用红漆写着“203”。


    “二楼左转第三间。晚上十点关大门,早上六点开。开水房在楼梯口,自己拿暖瓶去打。厕所在走廊尽头,公共的。不准在房间内生火做饭,不准带闲杂人等进去,东西丢了自负。”她语速飞快地交代着规矩,把钥匙推到虞听悦面前。


    “知道了,谢谢同志。”虞听悦拿好冰凉的铜钥匙,背起竹篓,走上吱呀作响的木头楼梯。


    走廊里灯光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


    找到203房,用钥匙打开门锁。


    房间很小,一眼就能看全。


    一张挂着发黄蚊帐的硬板床,一张掉漆的小方桌,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脸盆架,上面放着一个同样掉了瓷的白底红花脸盆。


    墙壁斑驳,贴着几张褪色的“抓革命,促生产”宣传画。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


    唯一的窗户对着后巷,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虞听悦放下竹篓,关好门插上插销,揉着肩膀,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能稍稍放松。


    她走到脸盆架前,拿起暖水瓶,是满的。


    虞听悦小心地倒了些热水到脸盆里,等凉了一会,温度合适时,用手沾着温水,仔细地擦洗着脸和脖子。


    洗了脸,她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一些。


    虞听悦把介绍信和剩下的钱重新贴身藏好,把竹篓盖严实,放在自己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然后,她盖灭了桌上那盏小煤油灯。


    招待所不提供灯油,自己点灯要另收费,开电灯也要加钱,她没舍得。


    床上的被褥还算干净,就是有点潮气。


    这无可避免。


    虞听悦和衣躺下。


    黑暗中,招待所里各种细微的声音传来:隔壁的咳嗽声,走廊里服务员查房的脚步声,远处街上传来的模糊人声……


    虞听悦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


    天刚蒙蒙亮,招待所走廊里就响起了脚步声和咳嗽声。


    虞听悦没怎么睡好,听到动静立刻起身。


    她用昨晚暖瓶里剩下的温水,小心地泡软了包袱里那个冷硬的玉米饼,就着竹筒里的凉水,囫囵吞了下去。


    胃里有了点东西,人也精神了些。


    背起竹篓,锁好房门,轻手轻脚地下了木楼梯。


    一楼前台。


    昨天那位织毛线的女服务员已经下班了,换了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


    “同志,退钥匙。”虞听悦把203的铜钥匙放在柜台上。


    男服务员打着哈欠,拿起钥匙挂回原处,在登记本上划了一下,算是完成了退房手续。


    虞听悦犹豫了一下,问:“同志,可以帮我留一个通铺吗?”


    男服务员又打了一个哈欠:“通铺?那可说不准。一大早的,谁知道今天来多少人?都是当天来当天问,没个准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想留着位置等?也行。不过现在想先占个位置,得交点定金,通铺一晚三毛,你先给我三毛,我给你登记上。”


    三毛,比一晚一块的单间便宜三倍多。


    虞听悦知道环境肯定比单间差很多,但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这趟出来,除了木炭,心里还揣着另一件要紧事。


    每次出来都需要介绍信,这次难得有机会出来,不把之前的想法落实,她实在不甘心。


    虞听悦一咬牙,从贴身口袋里摸出用手帕包好的最后一块钱。她小心翼翼地数出三张崭新的一毛纸币,递了过去:“同志,麻烦您帮我留一张通铺。”


    男服务员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料到这个乡下姑娘真能掏出钱来定位置。


    他接过钱,没多问,在登记本上虞听悦名字那一行的备注栏里潦草地写了“定金三毛”,撕下一小条盖着“驻星县招待所”红章的收据递给她:“喏,收好了。有铺位就给你留着。今天下午五点之后就不能退定金了,自己把握时间。”


    “谢谢同志!”虞听悦赶紧把那张小小的收据仔细折好,和剩下宝贵的七毛钱一起贴身放好。


    清晨的县城街道热闹极了,这个年代就没有睡懒觉的概念,都习惯了早睡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