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风来得蹊跷，风中似乎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呜咽声。抬轿的轿夫们被风沙迷了眼，轿子剧烈摇晃起来。


    "哎哟！""我的眼睛！"在一片惊呼声中，花轿"砰"的一声重重砸落在地，轿顶的一只银铃被摔得粉碎。


    轿内，雪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娇呼一声。她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掌心传来——原来慌乱中她的手按在了碎裂的瓷片上。


    殷红的血珠从伤口渗出，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滴落在轿底。那血滴在木质轿底蜿蜒流动，最终从一道细微的缝隙渗了出去，无声地滴入黄沙之中。


    白振宇焦急地冲到轿前，连声询问："娘子，你没事吧？"


    轿帘微动，一只染着凤仙花汁的玉手轻轻掀起轿帘，雪娘隔着红盖头轻声道："无妨。"那声音如清泉击石，虽只短短二字，却让白振宇心头一热。


    待风势稍缓，队伍重新启程。


    谁也没有注意到，轿底渗出的那滴血在黄沙中竟诡异地没有渗入土中，而是凝成一颗血珠，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远处枯树上，三只乌鸦突然齐声鸣叫，扑棱着翅膀朝西方飞去。


    当迎亲队伍终于抵达白府时，府中早已宾客满座。


    正厅内，两支儿臂粗的喜烛高燃，烛泪如血般鲜红。


    白老爷和钱老爷端坐高堂，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喜婆高声唱着拜堂的吉祥话，新人三拜之后，在众人的祝福声中步入洞房。


    而此刻，谁也不知道，那滴落在黄沙中的鲜血，正在阳光下缓缓蒸发，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红雾，随风飘向远方...


    ————


    这边白府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雪娘在喜婆的搀扶下跨过熊熊燃烧的火盆，火苗窜得老高，映得她大红嫁衣愈发鲜艳。


    拜天地时，她与白振宇并肩而立，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人微微发抖的手——原来一向从容的白家大少爷，也会紧张。


    礼成后，雪娘被送入洞房，耳边还回荡着宾客们的祝福声。


    洞房内红烛高照，喜床上铺着百子千孙被，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


    雪娘端坐床沿，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直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白振宇身上带着淡淡的酒香，在喜婆的指导下，用缠着红绸的喜称轻轻挑起盖头。


    盖头缓缓掀起，先露出雪娘小巧的下巴，接着是嫣红的唇，挺翘的鼻，最后是那双含羞带怯的杏眼。


    烛光下，她眼波流转，似有秋水荡漾，看得白振宇心头一热。


    "不愧是我心心念念的姑娘，我终于娶到你了。"白振宇声音微哑，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雪娘抬眼望去，只见夫君剑眉星目，鼻若悬胆，烛光为他俊朗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心头一颤，娇羞地轻唤一声："相公。"


    这一声呼唤，让白振宇再也按捺不住，挥手示意喜婆退下。


    红帐轻垂，满室春色，只余娇喘低吟在夜色中回荡...


    婚后的日子如蜜里调油。


    白振宇每日处理完商铺事务，必定早早回府陪伴娇妻。


    雪娘善解人意，常为他煮茶研墨，夫妻二人或品茗对弈，或赏花谈心，日子过得惬意非常。


    只是白振宇渐渐发现一个奇怪之处——雪娘在钱府时以才女闻名，尤其擅长吟诗作对，可自从嫁入白府后，却再未听她吟过一句诗。


    "娘子近日可有什么新作？"一日晚膳后，白振宇试探着问道。


    雪娘正在作画的手微微一顿，笔下那朵牡丹顿时洇开一小片墨迹


    。她放下画笔，柔声道："近日只觉画意盎然，诗兴却是不佳。"


    说着指了指案上那幅即将完成的《富贵牡丹图》，"相公觉得这幅如何？"


    白振宇凑近细看，只见画上牡丹栩栩如生，花瓣层层叠叠，仿佛能闻到花香。


    更妙的是花蕊处几点金粉，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娘子的画技越发精进了，"他由衷赞叹，"只是..."


    "只是什么？"雪娘抬眼望来。


    白振宇握住她的手："只是为夫更爱听娘子吟诗。记得当初在观音庙，听你吟诵''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那声音至今萦绕耳畔。"


    雪娘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笑道："待来日诗兴来了，定第一个念给相公听。"


    白振宇虽觉奇怪，但见妻子每日作画时神采飞扬，便也未再多想。


    况且雪娘的画作在城中颇受追捧，一幅画能卖到百两银子。


    不过白府家底丰厚，倒也不缺这点银钱，白振宇只是担心妻子在府中生活不惯。


    这般甜蜜的日子过了不到两月，雪娘便有了身孕。


    消息传出，白老爷白夫人喜不自胜，当即命人准备了各种补品。


    谁知这胎怀得异常艰辛，雪娘孕吐严重，连喝口水都会吐出来。


    更可怕的是夜夜噩梦缠身，常常半夜惊醒，冷汗涔涔。


    "又做噩梦了？"这夜，白振宇被妻子的啜泣声惊醒，连忙点亮烛火。


    只见雪娘面色惨白，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雪娘紧紧抓住夫君的手，声音发抖："我梦见...梦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站在床前，说要讨回她的孩子..."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干呕。


    白振宇脸色微变，随即安慰道："不过是孕期多思导致的噩梦罢了。


    明日我请大夫来给你开些安神的药。"说着轻轻拍抚妻子的后背，直到她重新入睡。


    然而令雪娘不安的是，自她怀孕后，白振宇开始频繁夜不归宿。


    每次都说商铺有事，可回来时总是衣衫不整，面色苍白，有时甚至带着可疑的伤痕。


    最奇怪的是，他回来后必定昏睡一整天，醒来后又对雪娘嘘寒问暖，关怀备至，那殷勤劲儿活像个做了亏心事的丈夫。


    这日清晨，雪娘挺着微凸的肚子在庭院散步，恰巧遇见彻夜未归的夫君从角门溜进来。


    只见他发髻散乱，锦袍上沾满泥土，左手腕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


    "相公！"雪娘惊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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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快步上前，"你这是怎么了？"


    白振宇显然没料到会撞见妻子，慌乱地将受伤的手背到身后："没、没什么，昨夜查账时不慎打翻烛台，烫了一下。"


    雪娘盯着他躲闪的眼睛，心中疑窦丛生。烫伤怎会流血？


    况且白府商铺都在城中，何至于弄得满身泥土？她正欲追问，却见夫君突然面色一白，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快来人啊！"雪娘慌忙唤来下人，众人七手八脚将白振宇抬回房中。大夫诊脉后只说劳累过度，开了几副补药便告辞了。


    雪娘守在床前，望着夫君苍白的脸色，心中既担忧又困惑。


    她轻轻掀开他手腕上的布条，发现那根本不是烫伤，而是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被什么野兽所伤。


    更诡异的是，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傍晚时分，白振宇终于醒来。见妻子守在床边，他立刻露出愧疚之色，挣扎着坐起来："让娘子担心了，为夫真是该死。"说着就要下床给雪娘倒水。


    雪娘按住他，强忍心中疑虑，柔声道："相公好好休息便是。只是..."她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这些日子到底去了哪里？为何每次回来都这般狼狈？"


    白振宇眼神闪烁，支吾道："不过是些商铺的麻烦事...娘子有孕在身，不必为这些琐事烦心。"


    雪娘还想再问，却见夫君突然捂住胸口，面露痛苦之色。


    她连忙唤人请大夫，混乱中，白振宇的衣襟散开，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伤疤——那伤疤形状怪异，像是被什么利爪生生撕开，而且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新伤。


    ————


    雪娘虽然满腹疑惑，却始终找不到机会探寻真相。这夜她又一次辗转难眠，腹中的胎儿似乎也感受到她的不安，时不时轻轻踢动。窗外月光如水，她披上藕荷色的外衫，决定到院中散心。


    不知不觉间，她竟走到了从未踏足的后院。月光下的庭院显得格外幽静，青石板路上铺着一层薄霜，踩上去发出细微的脆响。她记得新婚时婆婆特意叮嘱过，府中各处皆可去，唯独后院少去为妙。那语气中的谨慎让她记忆犹新，仿佛后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阵夜风拂过，院角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雪娘拢了拢衣襟，忽然注意到梧桐树下摆着一个青石香炉，炉中积着厚厚的香灰，似乎常有人在此祭拜。香炉旁的地砖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痕迹，像是经年累月浸染的印记。


    正当她俯身想要细看时，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白振宇穿着她亲手缝制的那件靛青色长衫，快步走向后院深处一间亮着灯的房间。那灯光透过窗纸，泛着异常的红晕，像是夕阳最后的余晖，又像是被稀释的朱砂。


    雪娘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随着距离拉近，她听到屋内传来低沉的诵经声，那声音忽高忽低，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她放轻脚步，想要透过窗缝一探究竟。


    突然！一道阴森诡谲又苍老异常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打算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