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秀才

作品:《[明清]我哥催我考科举

    ◎十二岁的秀才,那可是宰相根苗啊◎


    机会难得,庄绍宗直接准备留在城里,但他对阿宝的去留犹豫起来。


    新婚夫妻,如胶似漆,他自是不愿意新婚妻子离开。


    然而高堂俱在,儿媳在外面不归,不侍奉公婆,恐怕惹人口舌,让阿宝受到非议。


    庄绍宗正犹豫不决之际,阿宝双手揽着他的脖子趴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在他耳边吹气道:“夫君,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庄绍宗转头,与阿宝耳鬓厮磨,轻声道:“袁翰林难得在书院授课,机不可失,我想留在县城跟着袁翰林学习。”


    阿宝道:“好啊,这是好事啊!后年,不,明年你就要参加会试,有袁翰林指点,必能受益良多。”


    庄绍宗一把将阿宝揽在怀中,低头看着他道:“你……要回去吗?”


    阿宝闻言,杏眼圆睁,摇头道:“我……我不舍得你。”也舍不得冰云。


    庄绍宗叹了一口气,下定决心,道:“行,我托人回家带个口信,给爹娘说一声你留在城里的事情。”


    阿宝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仰头看着庄绍宗,问:“那我留在这里做什么?”


    庄绍宗想了想,道:“照顾我读书习字?”


    阿宝哼了一声,但这确实是最冠冕堂皇的说法,因而她勉强同意了。


    这个世道真是奇怪得很,贤妻的贤还包括督促丈夫读书上进。阿宝听到这个说法后,十分惊讶。


    那读书人之前是怎么读书的?没有人监督就不会学习吗?自律性和自制力一直都是这么差吗?


    如果女工好了能当大官,是不是将来还需要丈夫贤惠地督促妻子精研女工?


    好事都是别人的,她什么也没有,一点都不公平。


    人莫不好逸恶劳,督促别人读书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或许有人说拿夫贵妻荣说话,但阿宝对于这种将荣华系在别人身上的理由,嗤之以鼻,哪怕是夫君也不行。


    阿宝手里可是有一笔极为丰厚的嫁妆,够她一辈子吃喝不愁。


    不管如何,阿宝留在城中的曹宅居住,庄绍宗每日晚上回来。


    庄父庄母接到儿子的口信后,没有说什么话。庄进有些担忧儿子沉迷爱情,疏于读书,但见沈母一脸赞同的样子,就不好说什么拒绝的话,只在内心纠结。


    沈母想着的是儿孙,老大有一儿一女,老二新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让她抱上孙子。


    苏蕙仙赞同之余,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艳慕之情。如今夫君远在陕西,几个月音信不通,不知夫君近况如何,着实令人担忧不已。


    晚上,庄进欲言又止,沈母看不惯他,直接问道:“你又有什么心事?像小猫咪似的,让人猜来猜去,忒烦人。”


    庄进甩袖哼了一声,道:“你知道什么?儿媳在那边,宗儿哪还有心思去学习?”


    沈母回了更大的冷哼,想起年轻时的事情,更是气道:“你们父子是没长大的小孩,还是什么,怕这儿,怕那儿,我不怕。朝廷要是允许女人考试,我就带着你在身边去考试,保证一考即中。”


    “无稽之谈,妇人之见。”庄进躺在床上,背对着沈母。


    沈母不搭理他,念叨:“当初咱们初结婚时,你怕我耽误你考试,就与我分居两室,结果呢,一考十多年,还不如光儿和宗儿呢。”


    “几百年前的事情,你还在记在心里呢。”庄进道。


    沈母冷笑道:“二十多年前就证明那是个馊主意,现在还想用,你才真是不知所谓。”


    庄进深吸一口气,道:“行行行,你说的对。我……我又没强硬要求老二媳妇回来,还是你问我我才说的,怎么最后怪起我来呢?”


    沈母道:“怪你什么,你心知肚明。”


    夫妻二人到了第二日,也没有恢复之前那样的默契。苏蕙仙默默地只当没看见,心中感慨,爹娘竟然有一天还会吵架。


    得到公婆许可的阿宝这段时间几乎乐飞了。


    庄绍宗去学习,她不是去逛街,就是去找杨冰云说话学习。


    杨冰云住在书院,环境清幽,心情愉悦,袁翰林也体量她孕育子嗣的不易,只让她好好休息,万事都有仆从打理。


    杨冰云脸上弥漫着柔和的光辉,朝阿宝说道:“阿宝,我们要不结为儿女亲家如何?”


    阿宝想了想,摇头道:“袁家门楣高,我们庄家只怕高攀不起,到时门不当户不对,也是问题。”


    “再说了,我连孩子都没有,你的孩子尚不知男女。咱们说得再好,只怕到头来是一场空。”


    阿宝想起她们费心费力商定好,结果是两人生了一对姐妹或对兄弟,到时候就尴尬了。


    杨冰云也跟着笑起来,但面上转而沾了一丝忧愁,道:“若是男孩还好,若是女孩……大小姐嫁的姑爷并非良人,对大小姐十分冷漠,她的日子如熬药似的苦熬着。”


    阿宝好奇问道:“我听你说袁家家大业大,就不能和离,另择佳婿呢?”


    杨冰云道:“大小姐嫁的人家与袁家世代联姻,通家之好,两家都丢不起人。老爷与大小姐的公公相交莫逆,关系极好。然而,大姑爷就是不喜欢大小姐,任凭大小姐是如何得美貌贤惠。”


    阿宝怜悯起大小姐,道:“袁大小姐的命苦啊……”


    杨冰云叹道:“谁说不是呢?这些日子,我越想越怕。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每每想到女儿将要重蹈大小姐的覆辙,我就心急如焚。”


    说罢,杨冰云苦笑起来,摊手道出自己的苦恼,道:“没有孩子的时候,想着只要有一男半女就是好的。有孩子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要替他们的未来着想。”


    阿宝经常与杨冰云沟通,对于她的苦恼也感同身受,想了想,道:“我大伯子有一子,伶俐可爱。如你真生了女儿,我给你牵线搭桥。大伯子和大嫂都是好人。”


    说罢,阿宝看向杨冰云,叹气道:“或许当年袁家与袁大姑爷家约为婚姻时,就是我们现在的情形:长辈相契,期望小辈能延续长辈的友谊,或者公婆看在长辈的情分上善待儿媳。”


    杨冰云闻言,怅然长叹,半响后,坚定道:“还要劳烦阿宝你说项一二。”


    阿宝惊讶道:“你真这么决定了?”


    杨冰云道:“纵然夫妻不睦,但也有公婆怜惜,后半辈子也能过去。我曾听闻一家,上到公婆下到夫婿一致虐待新妇,致使其出嫁不到两年就绝望自杀。”


    “老爷曾说庄大相公是正派人,苏姐姐我也见过,是一位再和煦不过的太太。晚上,我私底下探探老爷的口风。”杨冰云道。


    阿宝笑道:“你想未雨绸缪,我必助你。若是生了男孩,看我如何笑你杞人忧天。”


    杨冰云笑道:“要是男孩,我等你的姑娘。”


    晚上,袁翰林回来,杨冰云说了自己的打算。袁翰林不知为何被杨冰云带的认为她腹中的孩子就是女孩,思考半响。


    庄家虽门户低,但却是清白的耕读人家,兄为进士,弟为举人,又有一个小的,瞧着也不是凡俗之才,家族一派蒸蒸日上的场景,倒也能配得上。


    “也可以。苏山长是个妙人,庄绍光为人正直,不失为一桩好姻缘。”袁翰林道。


    万事俱备,只待杨冰云腹中孩儿出生。


    阿宝也抽空回去一趟,探了大嫂的口风。


    苏蕙仙对杨冰云的印象尚可,且父亲与袁翰林关系融洽,道:“我是愿意的,只是孩儿尚未出生,若真是女儿,我与夫君去信,言明此事,若是男儿……且罢了。”


    阿宝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冰云她是被袁家大小姐的事情吓怕了,看重咱家家风清正,大伯子和大嫂你为人慈爱正直,不是那等轻狂的人家。”


    苏蕙仙闻言笑起来道:“咱们庄户人家只晓得为人要对得起天地和良心而已。”


    从此后,苏蕙仙和苏山长待袁翰林一家更多了几分亲密。杨冰云和阿宝原先对生女的担忧,变成了期盼。


    真是奇哉怪哉!


    在庄绍耀不知道的情况下,一桩可能的联姻在他的眼皮底下展开,但此时的他也顾不得这些了。


    他和沈绍祖要去参加今年的童生试。


    夫子劝他们道:“你们去参加也好,提前感受考场的氛围,免得到了后年正式参加考试紧张。”


    明年不是院试年,错过今年的考试,只能等后年了。二人基础扎实,若是中了秀才最好,若是不中,到后年再考也不晚。


    二月份县衙张贴告示,通知考生三月初一举行县试。考生连续通过县试、府试和院试,就能获得秀才的功名。


    三月初一,庄绍耀和沈绍祖像春游似的参加了县试,分外轻松。


    县试是科举之途中最简单的一场考试,而且评卷官江知县评卷原则是只要文辞通,能过就过。


    前十几年,汝县没有专门的考棚,就在县衙里举行县试,据说还有小贩挑着担子在里面卖吃的喝的,整个考场都是乱糟糟的。


    县试连考五场,只要前面一场考中,就取得了参加府试的资格,后面的考试也不用参加了。


    不过,考生们为了保险起见,第一场考中后,也会继续参加后面的考试。


    汝县宾兴资助了县试的卷烛费用,因而庄绍耀与沈绍祖等人不像其他县的考生一样还要交一二百文买卷子才能入场。


    早上,庄绍耀与沈绍祖进了考场,下午出了考场。傍晚,江知县就派人张贴长案,庄绍耀与沈绍祖均在第一场取中。


    两人又参加了第二场的复试,又中。


    县试考中本在情理之中,夫子和兄长只鼓励二人几句,又让他们去准备比县试难度更大的府试。


    全开封府通过县试的考生汇聚在府城,争夺一张仕途的入场券。


    府试在四月举行,庄绍耀和沈绍祖被庄绍宗紧急培训,每日睁眼闭眼都是文章,二人晕晕乎乎进了考场,又稀里糊涂地通过府试。


    庄绍宗对着两位弟弟是面带矜持,嘱咐其继续努力,不要妄自尊大。等他和夫子们聚在一起,忍不住揣度:“耀儿和绍儿名次位于中游,说不得能一举中秀才呢。”


    张夫子赞道:“若真能中,就是十二岁的秀才。”


    “十二岁的秀才,那可是宰相根苗啊!”


    庄绍宗连忙推辞道:“二人当不得夫子这样夸赞,只不过小儿运气好些罢了。他们二人能有如此成绩,也是诸位夫子的功劳。”


    夫子们一起笑了出来,口称不敢当。


    一个月后,河南学政发了告示,开封府的院试定在了六月初九。


    秀才试中最难的一场来了,很多人童生就是折戟与此,以致于蹉跎半生。


    本意提前感受考场氛围的庄绍耀和沈绍祖此时竟然多了几分紧张。


    如果通过院试,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乡试,以后的人生也将领先旁人一大步。


    兄弟二人踌躇满志,追随兄长们的足迹向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