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劝说
作品:《[明清]我哥催我考科举》 ◎事情僵持在这里◎
庄绍耀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以为一说出来,父亲为了安全考虑,就会带着几家人跟着自己前去南边避祸。
然而实际上,即便他把大哥的书信拿出来,庄进想也不想一口拒绝。
“我走了,家里怎么办?按你哥的意思,咱家必定要到南边长住,观音庙的学堂怎么办?家里的土地宅子怎么办?到那边没地没房咱们怎么生活?”
“按你大哥的意思,把你姐家、你舅家、曹家还有苏家都接过去,他们为什么要抛家离乡跟着你去江南?”
“你舅和曹家还好说,人口少。你大姐上有老下有小,跟你去不带父母就是不孝,他们带上父母,说不得要带上兄弟妯娌,你大哥供养得起吗?他们到了南边活不小去,该怎么办?”
……
庄进的一席话说得庄绍耀抬不起头,他想得太简单了,现在连爹爹都说服不了。
沈母见儿子低垂着头,浑身笼罩着低落的气息,劝道:“得了吧,你放过耀儿,他也是一腔好心。得知危险,只想着自己,不想父母,遇见这样的儿子,你就高兴了?”
“耀儿是个好孩子,他让你去南边避祸享福,你不去就算了,怎么还骂起人来呢。”
沈母朝庄绍耀道:“你爹就是驴脾气,你不必搭理他,娘知道你的孝心。”
庄进闻言,暗自愧疚说话太重,儿子刚刚千里迢迢地回来,打算心急火燎地要带自己避祸,结果就被自己说了一通。
他叹了一口气,道:“吃完饭,你早早去歇息。这事情大着呢,等明日我们几家一同商议。”
庄绍耀蔫蔫道:“好,爹,大哥说乱兵……势如疾风,你要三思啊。或者你要是放心不下,就当去南边游玩,看看大哥。”
“浑说,我手底下一摊子事,怎么有闲心去游玩。吃完饭,你去睡觉,”庄进道。
庄绍耀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垂下头,劝动娘的说辞被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沈母瞪了一眼庄进,撕一只鸡腿给儿子,安慰道:“别听你爹胡说,他以为自己是中心,这村里离了他就不转了。耀儿,你瘦了,多吃些。”
天色昏暗,屋内点了灯,黄色的灯光洒在饭桌上。虽然是晚饭,但相对于农家却是很丰盛:一只烧鸡、一盆火腿豆腐汤,一碗炖肉,一碟炒时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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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绍耀被母亲这么一安慰,精神又高昂起来。他一边吃,一边道:“我这是抽条长个子,而不是瘦了。”
沈母一脸欣慰,道:“也黑了,瞧着怪壮实。”
庄绍耀道:“路上晒的,这还是坐在车厢内,我本来想骑马回来,但是大嫂阻止了我。”
说罢,他冲庄进卖可怜道:“爹,看在我和大哥这么捉急的份上,你好好考虑,要不要去南边。”
“吃你的饭。”庄进道:“食不言寝不语。”
庄绍耀哦了一声,低头扒饭。
沈母瞪了庄进一眼,一边给儿子盛汤夹菜,一边对庄进道:“别吵了,别吵了,孩子在路上奔波了一个月,能让孩子安安生生地吃上一口热饭吗?”
“还是娘你对我好。”庄绍耀赞道。
沈母道:“吃你的吧,这碗炖肉好吃,肉炖得软烂,又香又好吃。”
庄绍耀夹了一筷子吃,连声称赞。母子间的温馨似乎要把庄进排除在外。庄进夹了鸡头啃着,静静地听两人说话。
吃罢饭,庄绍耀被赶去睡觉,只留下夫妻二人对坐无言。
灯光摇曳,两人的影子几乎盖满了半间屋子。如今天热了,到了晚上,这热意也不曾退。
“你想不想去?”沈母问庄进:“光儿和耀儿都是实诚人,你若是不去,他们只怕寝食难安。”
庄进唉声叹气道:“家里走不开啊,我心里打算要在观音庙教一辈子学生。”
“再说了,现在去江南,就能安生吗?”庄进又道了一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又不是年轻人。”
沈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年龄不大,何必说丧气话?要我说,观音庙的事情也好办,出钱雇个童生或秀才来教学便是。”
庄进欲言又止道:“咱们走了,兰儿她一家呢?她必定走不了,好不容易生活过热乎了,怎么那么容易就能走的?江南开销大,站不稳脚跟回来,要地地卖了,要房子房子没了,谁愿意去啊?”
沈母也跟着叹气,嘴里骂道:“贼老天,简直不给人活路了。朝廷去剿匪的人都是废物吗?”
庄进道了一句:“慎言。这几年咱们家尚好,但你看看村里的其他家都怎么样?哪家不是勒着裤腰带日子?苛捐杂税多如牛毛,饷银一年比一年重。”
沈母最后道:“明天,他们几家要过来了,咱们商量个章程。”
“唉,不知道绍儿什么时候回来?还有宗儿?绍儿和宗儿无信,只怕弟弟和曹家都不甚乐意去。”沈母起身去洗漱,嘴里念叨道。庄进不由得也担忧起来。
昨日几家都收到董家兄弟送来的书信,听说在南京的庄绍耀回来了,这是他捎回来的家信。
众人忙看了,结果里面竟然是庄绍光力邀众人来南京的话,并没有提到河南的事情。
几家都不明所以,第二日一大早吃过饭就早早过来了,一同聚在庄家,看起来是为庄绍耀接风洗尘。
庄进托人代自己给学生上课,留在家中招待众人。庄绍兰一家、沈舅舅家和曹家离得近,几乎前后脚赶来。
众人寒暄,沈母将从南京捎回来的伴手礼分给诸人。
庄绍兰问出众人心中的疑惑,道:“大哥给我写了信,没头没尾,说是帮我夫君在南京找了活计,要我们一家过去。”
沈天明道:“我也是,但是说接我们去南京玩。绍儿在京师,我们去南京做什么?”
曹员外附和沈天明的话:“姑爷和姑娘都和绍祖侄子在京师,我们去南京做什么,难道姑爷外放去南京做官?姑爷好像是散馆了。”
庄进的目*光扫过众人,不知道要如何说。国人多安土重迁,别说他们,就是自己也不想离开家乡,但是老大考虑的问题确实不能不慎重。
“苏山长估计今日过来,到时候一起说。”庄进道。众人心中不觉纳罕。
阿宝经常给曹家二老寄信,信中无话不谈,曹员外之前听过要搬家去南边的消息。他以为是杞人忧天,现在真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离人。
他们两个老的不怕什么,倒是担忧闺女和外孙。曹员外和曹夫人对视一眼,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庄进没解释,庄绍耀心里憋着。众人略过这个话题,问起庄绍耀江南的风俗人情来。
几个女眷跟着沈母去准备饭菜,他们来的时候或带了蔬菜生肉或在街上买了熟食,这一顿饭倒是好整治。
大约半晌午,苏山长坐着马车赶回来了,看见众人皆在,开口说自己来晚了,要致歉。
庄进笑道:“不晚不晚,你路途远,想必是一大早就过来的。”
苏山长寒暄了几句,又考较了庄绍耀的学问,最后才问:“乱兵过河南那事是真的?”
庄进惊讶了一下,随后点头。沈天明等人听到这话脸色一变,急问:“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也没个消息传过来?”
苏山长道:“大约两个月前,不过离咱们远,消息不通。”
庄进道:“耀儿带回光儿的信,光儿担忧河南不太平,就让咱们几家跟着耀儿去南边。”
苏山长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光儿的心意我领了,就不去南边了。我年纪大了,受不了路途颠簸,且家中儿孙繁茂,此去不易。”
庄进沉默了一下,叹气道:“我也是这么想。”
庄绍兰夫君陈长年,道:“内兄说给我在江南找了事,我是想去,但是若要搬去江南居住,将父母放在家中,我不能去。”
庄进心疼女儿,劝女婿道:“把你父母也一起接上。”
陈姐夫摇头笑道:“岳父和内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父母年纪大了,只怕不能离家。”
曹员外道:“我们没和姑爷姑娘说一声,若是姑娘回来了,找不到人该如何是好?”
虽然兵祸临门,让众人心情焦虑,但是家不是轻易能离开的呀?各家有各家的顾虑。
庄绍耀听闻傻眼了,照这个架势,只怕他连一个人都不能带到江南?
事情僵持在这里,但是庄绍耀读书仍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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