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回南
作品:《[明清]我哥催我考科举》 ◎还真是犟不过,庄绍耀心中道。◎
兵祸未至,人人抱有侥幸之心,能遇见未来之人少之又少。
曹员外因女儿在京师,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既然避祸,不如去京师,天子脚下,自然是最安全的地方。这话说得有理,若是京师不保,那就是天下大乱了。
沈天明安土重迁,人离乡贱,他又不如曹家有钱,若去江南少不得要靠着姐夫和外甥们帮衬,面上和心里都过意不去,不免有些踌躇。
庄进则舍不得父祖辛苦置办的家业,也放心不下族中,顽固异常。
庄绍耀和沈绍祖一个挨一个地苦劝,说得喉咙冒烟。
沈绍祖对曹员外道:“二哥和二嫂临行之前叮嘱我,务必将二老带到江南。京师确实安全,但现在路上乱得很,流民和饥民都往京师赶,实在不安全。”
庄绍耀对沈天明说:“我从小在舅舅家吃,在舅舅家喝,在舅舅家住,在舅舅家玩。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舅舅舅妈拿我当自己的孩子一般,若舅舅在家,我这就是不孝啊!”
劝完二人,庄绍耀和沈绍祖又一起劝庄进,磨破了嘴皮子,庄进只有一句话:“若是乱兵来了,我组织乡亲们抵抗。”
庄绍耀和沈绍祖劝不动,有气无力,双双瘫坐在椅子上,不想再说一句话。
人心不齐,无可奈何啊!
庄进自己不走,但他却赞同两个小的去江南。一来,若真有兵祸,也能避开;二来,跟着长兄读书,将来也能一举中魁。
好在九月份,京师和江南各来了一封信,再劝二老去江南避祸。庄进还是没劝动,反而劝说让二人去江南,其他几个长辈都觉得有理。
庄绍耀和沈绍祖见状只好歇了心思,二人私底下嘀咕,不明白为什么老爹(姑父)执意不愿意离开家。
事已至此,老人不愿走,他们二人也渐渐没了离开的心思。庄绍耀和沈绍祖暂去了东山书院读书。
读书不能停,学无止境啊。
二人心中隐隐担忧,乱世之中学问又有多少用处呢?
曹员外竟然重金聘了一位武教头,要教他们骑马射箭打拳。庄进等人感激不已。曹员外捶着腰道:“我们老了,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了,他们还年轻,你们万不要推辞。”
庄进再次谢过,笑说:“我岂是那等不知变通的人?你对小辈的拳拳爱心,我都看在眼里呢。”
曹员外笑起来道:“只不过一些心意罢了。”他庆幸结了一门良善的姻亲,不仅姑爷孝顺,连姑爷的兄弟都将自己当嫡亲的长辈尊重。
外面的消息纷杂,一会儿说乱兵胜了,一会说乱兵败了,直教人心里七上八下。
过了年,汝县托天之福一切平安,但是老天却不做好,一冬未下雪,正月里才淅淅沥沥下了一场小雨。
庄进和曹员外这两家土地大户,唉声叹气,都期盼着下雨。
雨未下来,庄绍耀的师父和大哥来了信,催他回江南学习。大哥和二哥都在外,家中父母年纪大了,局势又不安稳,庄绍耀不想去。
本以为父亲能同意,没想到庄进却极力反对他留在家中,道:“我和你娘腿脚都好,不用你在家中,举业要紧。再者,你在江南,还能帮你大哥跑腿做个事。”
庄绍耀坚持道:“大哥精力好,一人就能做好多事,用不着我。”
车马不便,外面传来的消息似是而非,庄绍耀终放心不下爹娘和家中的长辈。
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庄进劝庄绍耀了。
庄绍耀悄悄和庄进请来的说客沈绍祖,道:“我才不顺了爹的意,当初我劝他嘴皮子都快要磨破了。现在轮到他磨破嘴皮子了。我才不去江南呢。”
沈绍祖端着热茶笑起来:“是谁说江南好风光的?”
“你。”庄绍耀笑嘻嘻道。
沈绍祖:“你知不知道我是来劝你的?”
“知道,但我知道你也不同意我走。咱们没什么事,是不会分开的。”庄绍耀道:“咱们午后一起去钓鱼吧。”
沈绍祖:“不去。还有我确实是来劝你去江南的。我留在家中,照看几位长辈,你去江南帮大哥。”
庄绍耀神色一变,摇头说:“不行。家中人多,你哪里能照看得来?”
沈绍祖道:“你去吧。北边的局势好些了,有南边的赋税在,或许只是我们想多了。跟着大儒好好学,到时一举中魁。”
庄绍耀撇嘴道:“你说谎。”
沈绍祖笑道:“你难道犟得过姑父?”
还真是犟不过,庄绍耀心中道。
沈绍祖和他分析起来:“大哥会被起复,但起复的时机恐怕比较急,那时大哥必以国事为重,匆匆离去,大嫂和两个侄儿要你照看。”
庄绍耀听了默然,长兄如父,大哥对家中的兄弟无私,大嫂从未说过什么闲话。
沈绍祖又道:“这里是咱们家,乡邻亲友都在这里,若真遇到什么祸事,不过舍些钱财罢了。大哥与大嫂在外面,举目无亲,需要你张罗。”
庄绍耀想了想,最后只得道:“我去。”
沈绍祖劝通他后,喜笑颜开,揽住他的脖子道:“来之前,我给姑父夸了海口,他本不信,这下信了。”
庄绍耀没好气地推开沈绍祖的胳膊,郑重道:“家里交给你了。”
沈绍祖拍着胸脯说:“你放心去就是。”
于是,庄绍耀在天气稍暖些,就带人去了江南,可怜那个武教头的功夫,他只学了一点皮毛。
人家妻儿老小都在汝县,不愿去江南。
庄绍耀算是走惯了去南边的路,只是一路往前,所见皆萧条,安居乐业者少,面有菜色者多。
过了淮河,村落市镇的情况才好些,只是街上多了不少流民乞丐。
一个多月后,庄绍耀到了南京,回到家中,正巧大哥休沐在家。待庄绍耀洗漱完后,兄弟相见,欢喜异常。
庄绍光自然问起长辈们不来南京的原因,信中说得不详细。庄绍耀一一说了,末了道:“我看咱爹犟得很,不想离开家。”
庄绍光闻言立刻呵斥道:“不可乱说话。”说完,叹了一口气,又道:“只能如此了。”
说罢,又考较起庄绍耀的学问。庄绍耀在家没怎么学,又一心扑在练功上,再加上一路奔波,回答起来支支吾吾,庄绍光眉头皱起。
良久,他叹道:“从明日起就开始读书,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仅你师父吩咐的课业要做,我叮嘱的也要做,不可懈怠。”
庄绍耀:……
“谨遵大哥吩咐。”庄绍耀不情不愿道。
突然庄绍耀想起一事,道:“大哥,你能请个武师傅吗?教我和
平儿和宁儿。”
庄绍光不是迂腐之人,想了想,道:“这个需要慢慢寻访。”庄绍耀听了,高兴道了谢,从怀里掏出五百两银票给大哥补贴家用。
“哪里弄来的银子?”庄绍光问。
庄绍耀道:“爹给的,里面有曹伯伯的三百两,舅舅的五十两和爹的一百五十两。”
庄绍光沉吟了一下,接了道:“我这里能腾挪出银子,这些银子我想办法托人带回家,或者……”他刚想说寄给老二,一想只怕他们不缺钱。
庄绍耀道:“爹他们就知道你会这样,曹伯伯说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现在世事艰难,若是遇到说得上的朋友有难就帮上一帮,钱不多就不用寄回来*。”
庄绍光闻言,想起生活困顿的几个同僚和朋友,遂叹息道:“我在外劳几位长辈操心了。”
庄绍耀笑起来,但一想到将要到来的课业就忍不住龇牙咧嘴,要有苦日子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