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南疆往事
作品:《拿我当弃子,成军方大佬你哭什么?》 密室的石壁冰冷,葛洪政脸上的表情比石壁还要僵硬。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
“剿……剿了堂口?”他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尖利到变调,“侯爷,您……您不是在说笑吧?黑虎帮在苍木镇的堂口,常驻的打手就有近百人!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悍匪!我们……我们那不足两百人的县府兵,去了就是送菜啊!”
林烬没有理会他的歇斯底里,径直走到那面充当门的石壁前,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密室的出口并未出现。
他回过头,看着瘫软在地的葛洪政。
“开门。”
葛洪政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一颤,他连滚带爬地过来,却不是开门,而是死死抱住了林烬的小腿。
“侯爷!不能去,万万不能去啊!下官说的句句是实言!这五大势力,他们早已将整个南疆织成了一张网,我们官府,就是网里的一只飞蛾,动一下翅膀都得看他们的脸色!”
“我这县令,说出去好听,可这南鸣县的税收,十成里有七成要孝敬给黑虎帮和罗刹帮,他们再分润给巫神教和三大族裔。剩下的三成,他们才丢给县衙,让我们养活这几百号人,维持朝廷的脸面。我这县衙里的人,上至师爷,下到马夫,谁是他们安插进来的眼线,我根本不敢查,也不敢问!”
葛洪-政老泪纵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再没有半点官样。
“我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装聋作哑,按时上供!侯爷,您是京里来的贵人,您不懂这里的规矩啊!”
林烬低头看着他,终于再次开口:“帝国,就没管过?”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针,戳破了葛洪政最后一点侥幸。他松开手,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管过……怎么没管过。”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充满了绝望,“我上一任的县令,姓周,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比下官有骨气得多。他刚上任,就将这里的情况写成血书,八百里加急送到了京城。”
“当时的天子,也就是当今陛下的父亲,龙颜大怒。立刻就从京畿大营调遣了三千精锐,由一位王爷亲自率领,前来南疆平叛。”
“结果呢?”林烬问。
“结果?”葛洪政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笑,“结果就是,大军一到,那帮平日里嚣张跋扈的黑虎帮、罗刹帮匪徒,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巫神教也封了山门,三大族裔闭门不出。帝国的大军,连个敌人的影子都找不到。”
“可他们找不到敌人,却遇到了另一群人。”葛洪政的身体开始发抖,“被巫神教蛊惑的百姓,被两帮裹挟的流民,被三族裔煽动的族人……他们拿着锄头、木棍,挡在了大军面前,说朝廷要抢他们的土地,毁他们的家园。”
“王爷下令驱散,他们就自残,用自己的血污蔑大军屠戮平民。大军一退,他们就进。整整三个月,三千精锐之师,就耗死在这无穷无尽的拉扯和骚乱里。平民死伤无数,可五大势力的核心人物,一个都没伤到。”
林烬的眉头微微皱起。这手段,阴毒且有效。
“后来,讨伐不了了之。周县令心有不甘,回京述职,准备在朝堂上与诸位大人商议出一个万全之策,将这颗毒瘤彻底挖掉。”葛洪政说到这里,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烬,“然后,就在皇宫的大殿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突然七窍流血,吐着黑血,当场暴毙。”
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全帝国都震动了。能在皇宫大殿之上,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杀人,这是何等的手段,何等的猖狂!”
“先帝震怒,当时就想下令,调动二十万大军,将整个南疆化为一片炼狱,宁可错杀一百万,也绝不放过一个。管他什么百姓,什么部族,全部杀光,寸草不生!”
“那为何没这么做?”林烬问。
“因为文官们不同意。”葛洪政的脸上露出一抹讥讽,“他们说,此举有伤天和,会动摇国本,让天下百姓寒心。帝国的主要敌人,是北境的异兽,而不是南疆的愚民。对南疆,当以教化为主,潜移默化,迟早能让他们归心……”
教化?
林烬心中冷笑。
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托词罢了。说到底,是怕了,是不想付出惨重的代价去啃这块硬骨头。
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皇帝派他来,不是真的指望他能“教化”南疆。而是想让他这把无牵无挂、又沾满了血的“废刀”,来做那些朝廷不方便做的脏事。
成了,是皇帝圣明;败了,死的不过是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庶子。
就在这时,林烬脑中灵光一闪,抓住了之前被忽略的一个细节。
“你刚才说,巫神教在暗中进行活祭,和……体质研究?”
葛洪政还在自己的情绪里,闻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是啊,这是南疆人尽皆知的秘密,他们一直在寻找什么能承载神力的‘容器’,为此害死了不少人……”
林烬的呼吸,有那么一刻停顿了。
活人,体质,容器……
这些词汇,与他记忆深处那间冰冷的密室,与那群将他圣体剥离的黑衣人,诡异地重合了。
“圣体猎手。”林烬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这个名字,你在南疆听过么?”
葛洪政茫然地抬起头,仔细思索了片刻,然后用力地摇了摇头:“圣体猎手?没……下官从未在南疆听过这个名号。这是什么组织?也是朝廷的敌人吗?”
不知道么……
林烬没有回答。
他现在有了一个新的猜测。或许,巫神教就是圣体猎手在南疆的伪装,或者,他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那被剥离的天焱圣体,很可能就与这所谓的“神力容器”研究有关。
一瞬间,南疆这潭浑水,在他眼里的意义彻底变了。
这不再仅仅是皇帝的任务,不再是帝国的边疆问题。
这是他的私事。
葛洪政看着林烬,发现这个年轻侯爷身上的气息变了。如果说之前是锐利如刀,那现在,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沉默,却蕴藏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侯爷……您……”
“你说的没错。”林烬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葛洪政一愣:“下官……说什么了?”
“姑息,就是在养奸。”林烬重复着自己之前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因为前人的‘从长计议’,才让这些毒瘤,坐大到了敢在皇宫里杀人的地步。”
他一步步走到葛洪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打开门,点齐你那不足两百的能战之兵,跟我去苍木镇。”
“二,我杀了你,拿走你的县令大印,自己去点兵。”
林烬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