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新世界的第一个呼吸
作品:《她睡在时针背面》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林听眠启动了追问。
“沈觉,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令人猝不及防。
“为什么我之前的遗憾任务是和你绑定的?”
“只是因为……我嗜睡而你失眠吗?”
沈觉反应得很快,她回忆般悄悄地说:
“嗯……我记不太清了。”
“但是我的系统跟我说……”
“我和你很久很久以前就绑定了。”
她脸上带着困惑。
手没有抽回去的动作,只是任由林听眠握着。
林听眠并没有惊讶,也没有慌张。
一种共同的预感,仿佛在两人无声的联结间悄然滋生。
“系统?”
她抛出更尖锐的问题,目光紧锁沈觉眉心那颗浅棕色的小痣: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你成功阻止了你父母离婚,你还会有遗憾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更何况,在沈觉印象里,她并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件事。
但是,此时此刻。
腕间那温柔的触感,让沈觉不由得把话说出口。
“嗯……我觉得不是的。”
“好像听谁说过……没有谁会一直在一起。”
“没有谁会一直在一起”,那是林听眠曾经告诉沈觉的话。
“如果强行在一起……可能只是互相拖累,互相折磨。”
“与其让两方都痛苦,不如避免沉没成本的扩张,索性早些……放过对方。”
“虽然不舍,但是总比原来要好。”
“毕竟……除了没有谁会一直在一起……”
“还有没有谁会一直活在从前。”
“从前很好,并不意味着现在也好,更不意味着将来也好……”
林听眠从未见过沈觉一次性说出那么多话。
但她说话时,语气依然很平淡。
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要让这两个人关系迅速拉近,这两个人必定成为同谋。
共同的秘密,共同的目标,共同的战线,共同的敌人。
沈觉看上去神色如常,但语气中仍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其实……你可以不用对我那么好的。”
“你对我好……”
“是不是因为你的系统要求……”
“让你对我好?”
如在梦中。
林听眠心里的预测,更加清晰。
那些做过的噩梦,总会以不同形式回返到真实的世界中。
或许那些梦,她早就真正地经历过。
或许那些梦,就是上一个世界、上上一个世界……她曾经重生的现实。
她冥冥之中所恐惧、所害怕的,对现在这一世界的人,和梦里不同的印象。
或许就是不同时间线支线的结果。
比如祝一一在她的印象中敏感爱哭,而现在却开朗得不像“祝一一”本该有的样子。
比如关却在这一时间线本该崩溃,本该因为身体不佳、精神状态走向极端。
这些人的变化,真的是她林听眠的努力吗?
还是……
她上一个世界线任务失败后,他们最终的走向呢?
她明明在最开始,完全不把这些遗憾当成遗憾。
她总觉得这些是她17岁时未能够完成的任务,是过去林听眠的遗憾。
而不是现在身上27岁的林听眠的遗憾。
怪不得她一开始并不清楚这些任务的动机。
这根本就是一次又一次累积下来的因果!
系统慌张地播报:【警告!警告!检测到关键人物沈觉的信任值迅速下跌!下跌至25%,23%,21%……警告!警告!下降至20%!目前处于极低信任状态,需要宿主多加注意!已启动信任危机戒备!】
20%的红线,她已踩到。
沈觉的手腕,她仍握着。
系统的声音像见了鬼一样:[检测……检测到……宿主对沈觉的信任度升至99%……]
它狂喊:“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人在玩过山车吗?!她降得越多,你怎么还升得越高?!”
“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啊!一旦下降至信任度红线,任务进度会大打折扣!你的任务也就离失败不远了!”
“到时候……到时候你的记忆还会被惩罚删除的!!!”
“是吗?”
林听眠的声音异常平静,卷曲的发梢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影。
“我知道啊。”
“但是……”她目光扫过沈觉腕间的猫猫头手链。
“你已经拥有了我完整的17岁记忆,不是吗?”
系统顿时静默。
“我失去掉……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是早就……”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洞悉的疲惫。
“失去过很多次了吗?”
“再来一次……”
她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近乎于无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锋。
“我也会奉陪到底。”
系统彻底失声。
聒噪的动静霎时不见,像被按了静音键。
真相似乎近在眼前。
明明她的三个遗憾任务,和沈觉没有直接关系。
偏偏绑定的是她和沈觉,
反而不是她和关却,和祝一一这些更为相关联的人物。
沈觉的遗憾……会不会是?
没能阻止她……没能阻止她们两人一同走进这无穷无尽的循环之中?
更深层次的遗憾,原来……还需要自己发掘。
原来在心底。
当初,她心里对这些遗憾任务不屑一顾。
如果没有系统的强硬要求,她根本不会做这些。
当初,她并不明白自己对于“自己的遗憾”定义是什么。
只是想着,要是再来一次,她一定会远离关却和祝一一,一定不会和曾经让自己难受的人扯上任何关系。
并非一定。
看到祝一一荡漾的鬼马精灵的笑脸。
看到关却关切望向她的模样、刻苦努力的身影。
她觉得这些好像也算是值得,好像这些任务未完成确实算得上是遗憾。
但是27岁的林听眠,一开始并不是这样想的。
27岁的林听眠总是淡淡地看着一切。
是谁也好,并不能掀起她心里一丝波澜。
她只要确保自己活下去。
原来……
17岁。
这是一个多么美妙的年龄。
有着张扬的幻想,有着无限的可能,是一个未知数。
因为未知,所以心怀动力。
世界躺在17岁的脚下。
未来就在17岁的眼前。
遗憾不属于17岁。
因为觉得一切没有定数,还可以挽救,还可以有更好的可能。
遗憾属于事后。
属于想要努力,但却最终无法达到。
过完高三,过完17岁、18岁的林听眠的遗憾……
仍然困扰着至今27岁的林听眠。
10年时间能改变什么?
至少……遗憾无法被改变。
除非……
再度回到遗憾刚刚开始的地方。
想来整个青春,其实是一场漫长的雨季。
以至于10年之后回忆起来,心中眼眶中仍有潮湿,仍然有什么在打转。
可能是泪水,也可能是释怀……和无法释怀。
系统的声音突然卡顿:【任……务……进……度……滋滋……无法统计,世界线出现故障!】
【*林听眠觉醒】
她抬眼,没有看着沈觉的眼睛。
反而,目光沉沉地,再次聚焦于她眉心的那颗小痣。
“如果我说是呢?”
“只是因为系统要求的,所以我才接近你……”
“这样你会放心一点吗?”
沈觉右手的刮刀,彻底停止了动作。
林听眠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如果,我说不是呢?”
“只是为了你呢?”
“如果我说……我们早就经历过这些……”
“你会相信吗?”
“如果我说……我曾经对你说过很多次这样的话……”
“你……”
系统的声音带着危险:【警告!检测到关键人物沈觉的信任值下跌过红线,目前为19%,18%,17%……13%。】
林听眠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些。
嘴里的字句,没有因为冰冷的警告而停下。
“你会一次又一次地与我相识……”
“重新认识我吗?”
信任值继续下跌,这场游戏会再一次重启吗?
系统任务如果失败,
她的失忆……是不是会再一次被重置呢?
上一版本、上上一版本、上上上一版本的林听眠,经历了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挫折和困难。
开启的是地狱难度的副本,没有原地重生的设置,重开会清空存档。
以为自己开的是单机模式。
结果任务进行中,系统突然宣布这是双机游戏。
两个玩家,彼此牵制,难度反而再次提高。
上一版本、上上一版本、上上上一版本的世界线制作成本较低,NPC规划较差,人机太多,玩家体验感不强,觉醒意识不够……
还有很多系统bug,经常需要维护和重启。
这一版本的林听眠……愈挫愈勇。
虽然还是跌跌撞撞,但是这一次,
她已经是全新升级版的plus林听眠。
*
她抽回放在沈觉腕骨上的手。
动作干脆利落。
不等沈觉作出反应。
她站起身来。
再一次,好好看着这间陪伴过她很久很久的画室。
依然充满着让人困倦的气息。
依然有人在笑着,有人在闹着,有人在哭着,有人在画着。
这是一个秋意渐浓的晚上。
再一次看着他们的脸庞。
祝一一的红发在人群中闪过,关却的身影在角落专注,钟终在偷吃苹果。
好像要把这副模样,深深地印在自己的脑子里。
让自己再也无法忘记。
“系统,在吗?”
她径直离开沈觉身边,在心中声音轻快地呼唤着系统。
脚步没有一丝迟疑。
鞋踩在沾满颜料的地板上,发出轻微但坚定的“嗒、嗒”声。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碎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冰,预示着与当下世界的剥离。
“不用播报沈觉的信任值了。”
现在已经,在危险的边缘。
越到关键时刻,林听眠的心反而越来越冷静。
她向来喜欢往刀锋上走。
既然信任值下跌到危险红线后,这个世界迟早要重启,那么不如把主动权交给自己。
她不愿失去记忆,成为遗憾的傀儡。
她也不愿她们忘掉她。
“这一次……”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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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选择不重置世界线,回到第一个世界里。”
“我们做个交换,怎么样?”
“你帮我返回到每一个世界线中,我帮你去完成所有遗憾任务。”
“这样就不劳烦你一次又一次清空我和沈觉的记忆了。”
“这样……”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平静。
“不是更方便你推动任务的完成吗?”
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近。
听上去带着难以置信:“你确定吗?这样……真正意义上只靠你一个人了!”
“你在本世界线的遗憾任务——修复破碎友谊和应对破碎关系已经基本完成,弥补成绩缺憾也只需要时间而已!”
“你确定要放弃这些已经快要完成的遗憾任务吗?这些马上要被补完的遗憾,你真的舍得重来吗?!”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
仿佛从时间的另一端传来:
“既然是遗憾……”
身影在门口形成一道剪影,卷发的轮廓在逆光中格外鲜明。
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遥远、坚定,仿佛穿越无数时空∶
“哪有舍得与不舍得一说。”
她挺直的背影穿过一排排画架,穿行在弥漫着铅灰和泡面味道的空气里。
周围同学的笑闹、画笔的沙沙声、低语……
这些鲜活的背景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像行走在一个独立的、加速流逝的时空泡中。
身边好像有人在叫她,背后好像有人在看她。
对面的黑发里,偶尔闪过一抹耀眼的红。
随着她走向门口,画室两侧的景象开始扭曲、溶解,如同老式放映机投射出的褪色胶片,飞速旋转、叠加——
无数个模糊的“林听眠”闪现:17岁迷茫的、27岁淡漠的、任务失败后痛苦的、重生初始困惑的……
她们的脸像万花筒般旋转、破碎又重组。
开门的动作果断而庄重,门轴发出悠长而沉重的“吱呀——”声,如同古老时钟的齿轮。
这声音像极了记忆中某个世界线崩溃时的悲鸣。
每一次重启,是否都伴随着这样的门轴声?
只是从前未曾留意。
此刻,这声音是宣判,也是号角。
她站在光与暗、已知与未知、此岸与彼岸的交界处。
背影挺直,像一柄投入黑暗的标枪。
没有回头。
意识深处,无数个模糊的“自己”在推门前的刹那闪现、重叠:犹豫的、恐惧的、麻木的……
最终都坍缩成此刻掌下坚定的推力。
她走出画室,一步也没有停留。
门外是浓郁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秋夜黑暗。
无数个曾经的梦境在眼前游荡。
各种各样的林听眠——在哭、在笑、在气、在怨……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顺着渐开的缝隙汹涌地挤进来,贪婪地吞噬着画室内暖黄的光线。
那光被切割成狭窄的条带,斜斜打在她半边脸颊和推门的手臂上,明暗交界处线条分明。
她卷曲的发梢被门外的气流拂动,在光带里投下细碎跳跃的影。
她愈发确定。
自己早在梦中经历过比这艰难过数倍的现实。
既然林听眠早就身处于这个轮回之中。
那么,就将这个轮回!
当成她的主场吧!
系统从未避讳删去过她的记忆,只是说这是她任务失败后的惩罚。
如果她早就经历过这样的惩罚……
那么她必定对上一次的经历忘得一干二净。
误以为每一次都是重新的开始。
那么,就把每一次!
都当成重新的开始!
"Tomorrowisanewday."
门外的黑暗吞噬光线。
这黑暗并非虚无,是时间线的源头,是所有遗憾最初萌芽的土壤。
踏入其中,意味着亲手打碎这个世界的“可能”——祝一一明媚的笑、关却专注的侧影、甚至沈觉腕间与自己呼应的微光……都将被重置。
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悲壮的眷恋在胸腔里弥漫开,又被更强大的意志力驱散:
真正的值得,不在安稳地完成,而在溯源的勇气。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画室的喧嚣、沈觉的目光、以及那个即将因信任值崩盘而可能再次重置的世界。
她向前迈步。
身影无声地融入那片象征源点的、深不见底的秋夜之中。
门,在她身后沉重地合拢,隔绝了所有属于这一次的光亮与温度。
一切归于寂静的黑暗。
她独自站在秋夜微凉的走廊上,或者更远的地方。
意念中,无数条闪烁着微光的时间线在她眼前展开,如同星河流淌。
走马灯的碎片在她意识深处归于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掌控感。
手链的银光在最后一点上闪烁,然后融入新的光芒中。
寒风扑面,这风是第一个世界的呼吸。
肺叶被冰冷的空气充满,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清醒。
身后画室的一切——颜料的气味、低语的人声、沈觉可能投来的目光——瞬间被这风推远,隔在了另一个维度。
身体里所有的嘈杂、疑虑、不甘,都被这风涤荡一空,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平静。
一种“归零”的寂静。
林听眠脚步不停,毫不犹豫地踏入那片象征未知与起点的黑暗。
再一次,出发吧!
回到遗憾刚刚开始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