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欢迎来到格式化宇宙
作品:《她睡在时针背面》 【本世界线结算中……】
【OpenEnding】
【当腕间的微光彻底湮灭于回溯的白光,你知道信任值已成定局。
系统冰冷的警告犹在耳畔,你选择的不是救赎,而是清零。
你没回头。
只是踏入、踏入,像沉入无波的深潭。知道信任的沙漏将再次倒置,因此甘愿成为那个生锈的齿轮。】
【*达成成就:永劫回归的锚点】
*
林听眠原以为自己沉浸于梦中,直到她睁开了双眼。
正是清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宿舍。
四人寝。
墙上贴满了素描人像范画,色彩色卡,还有速写衣服褶皱案例。
地上堆满了纸和笔,角落里画具散作一团,看上去有些杂乱。
她依然在下铺,这里不是学校……
那么这里是……
她来不及思考,对床下铺冒出一个人头。
祝一一。
明明前几秒见过,但是这次相见却如很久很久不见了。
她心里忽的有一种莫名的悸动,呆呆地怔在原地。
黑发的祝一一睡眼惺忪地理了理自己刚睡醒的刘海,挣扎着从床的一边滚到另外一边。
“现在几点了?马上要上课了吧?”她的声音很小,透着困意。
话音刚落,宿舍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张长满雀斑的脸。
是赵长恩。
她大概早早就醒来,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拿着画包。
看到刚刚醒来的几人,眼里顿时闪过一丝短暂轻蔑,也有可能是林听眠没看清,下一秒非常友好的笑容荡漾开。
甚至看上去有一些谄媚。
“好羡慕你们呀,画的这么好还这么努力,熬夜画画一定进步很大吧?”
“不像我,我就容易犯困,只能早早就睡了。”
“可是马上要8点了,画神们我好担心你们啊!”
“小胡子说迟到一分钟就发一张速写哦。”
“来不及了我只好先走了哦。”
“……”
完全听不出来她话外音的祝一一懵懵懂懂点了一下头,下一秒慌慌张张地从床上弹射起来,噼里啪啦地带起一阵声响。
她全然不顾自己刚刚被地上的颜料绊倒,赶忙又爬起来赶去洗漱。
迟到,画速写……
林听眠一个机灵反应过来。
这个时间线,她不是在学校画室集训,而在校外画室。
和这几个同学一起。
无论如何,她真的真的真的不想:
再被罚速写了!!!!!!!
画室是8点上课,她只顾得看了一眼表。
很好,7:55。
准时到达与早餐她必定失去一个。
因为不认识路,她只好跟着祝一一在这栋楼里面窜来窜去。
祝一一嘴里叼着面包,手上拿着一大袋吃的,两个人像末日亡命狂徒一样疯狂赶往画室。
“这边!快!”祝一一的声音被风扯得破碎,含糊不清地从面包后面挤出来。
林听眠机械地迈动双腿,心中火烧火燎。
眼前晃动的景象——斑驳的绿漆墙裙、模糊的消防栓标识、窗外一闪而过的灰蒙天空——与记忆中无数次相似的奔跑碎片重叠:
带着关却跑下楼晒太阳,为了躲避老师查岗飞奔,甚至是在某个模糊梦境里,为了追逐或逃离什么而拼尽全力迈步……
那些奔跑的残影如同老电影的胶片,在神经末梢闪烁,最终都坍缩、聚焦于此刻脚下这条通往未知画室的、充满倒计时压迫感的走廊。
其实……学美术是一件体力活,她边跑边想。
楼梯上处处贴着标识,青鸟画室。
这正是和学校画室合作的机构,听说师资力量很好,管理比较军事化,带出来的学生成绩也不错。
她着急忙慌地完全不知道自己穿了什么,拿了什么,只是随便乱塞一通。
低头看狂奔的双脚。
……
两只不同款式不同颜色的洞洞鞋。
卡通大睡衣大裤衩。
头发来不及扎好,又卷又翘,狂乱地散在肩膀,拍打着她的脸颊和肩膀。
祝一一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本应该乖巧的蘑菇头睡成了爆炸头。
每一次拐弯都带着身体重心的失控倾斜。
两个穿着睡衣的“野人”在狭窄的楼梯间、在笔直的过道里狂奔,身影在两侧紧闭的门窗上拉长又缩短。
空气被她们撕裂,带着颜料和昨夜未散尽碳铅微尘气息。
两个野人一前一后,像开弓后的箭嗖的一声冲入了画室。
所有的人或陌生或熟悉,见怪不怪地看着她们踩点而来,赵长恩说的小胡子边跺着脚边看着手里的表,好像一直在读秒……
踩点王中王!
小胡子留着小胡须,身材精瘦,看着不高,穿着看不出材料的黑色衬衫,每一颗扣子都一丝不苟地扣好。
几个助教模样的年轻人在分发范画和纸张。
画室空间很大,不同于学校画室的小规模,整个班看上去快要有100个人,看来这是一个大班,小胡子教速写的。
小胡子冷冷地冲她们点头,大概意思是赶紧滚进去。
她在画室的座位正好在祝一一旁边,林听眠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幸好还有熟人。
对面是赵长恩。
就算赵长恩做出一副充满了惊喜的模样,林听眠还是一眼看出来了此人眼里的失望。
这人很希望她们迟到吗?
明明无冤无仇的,她们起码还是同班同学。
右边是一个空座位,看上去有人。
是迟到了吗?
她顾不得多想,东张西望地观察着这间画室的环境。
画室成四排排放。
正对着坐两个竖排,每个人的画架上都架着一个平板,这种画室模式,林听眠知道。
基本是直播和录播课,然后再由老师改画。
青鸟画室的老师也有出差到学校画室来改画的,这个画室很有名,招的学生也特别多。
大部分是分成大班授课,只有画得特别差,或者基础不好的人才一开始上小班,等到水平和大班的人差不多后再集体授课。
因为管得很严,所以比较适合自制力不太好的孩子,但是也因为管得很严,有一些身体不好情绪脆弱的孩子,在这样的大画室中其实更容易崩溃。
大画室和小画室各有优缺点,她扫了一圈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看来,她们班基本上都是选择大画室的,或许是因为录取率和名气吧。
其实没有什么好与不好之说,林听眠心里暗暗地想。
哪里都是差不多的,到哪里都是画。
只要能一直坚持画画……
想着想着,助教老师走到她的身边,要收她的速写作业。
?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往袋子里塞了些什么东西,印象中没有任何一张速写!!
她假装搜索一番。
两只圆头笔,一盒全新14B,一盒纯牛奶。
一只袜子和牙膏。
……
她窘迫地与祝一一对视一秒,祝一一立刻看懂了。
林听眠这货完全没带作业。
当然,祝一一也忘记了,她装了一袋子的零食。
祝一一扯着助教小姐姐的手,摇着摇着对她撒娇似的说:
“老师,我用林听眠的人格作证,我和林听眠昨天一起画的作业,我们走得急忘带了!”
“等会中午的时候再回宿舍送过去,行吗?”
?用谁的人格担保?
她怯生生地耷拉着嘴巴,眼睛里看上去不知所措,恳切的叫人无法拒绝。
但是这种鬼话,助教老师会相信吗?
林听眠很想捂住双眼不忍看到接下来她们两个人的惨状。
出人意料的是,助教小姐姐只是轻飘飘看了她们一眼,
继续走下去收作业了。
?!
这也可以?
对面的赵长恩适时为林听眠解答。
“你们两个人,肯定有好好画作业啦!”
“每天都画到这么晚,真让人佩服呀,我怎么学都学不来。”
“……”
在这个世界线上,她居然是一个当之无愧的卷狗。
还是不睡觉都要画画的那种。
这种人设真是让人大为震惊,尤其是她上一个人设可是睡得多画得好的天赋怪。
虽然后一种看上去比较爽,但是她知道完全靠积累。
林听眠本来就是一个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会选择拼命努力的人。
虽然因为这种努力不一定有效,但是不睡觉也要把画画好,确实符合她之前的心态。
嗒、嗒、嗒……
一串轻缓的脚步声突兀地切入了画室背景的嗡嗡声里。
声音并不重,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拖沓,却像按下了某个无形的暂停键。
离门口近的几排学生下意识地放低了交谈的音量,目光被牵引过去。
一人姗姗来迟。
侧边的头发极具有氛围感地垂落在脖颈间。
是……
沈觉。
这个名字在舌尖滚烫,几乎要冲破喉咙,却又被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失落死死堵住。
怎么会是她?
不是陌生,是更深的痛楚——她站在这里,带着前世所有的羁绊和温度,像个带着满身行囊的旅人。
却发现自己要投奔的故地,已是一片被彻底抹去记忆的荒原。
她几乎是仓促地低下头,假装在画袋里翻找着什么,指尖冰凉,触碰到冰冷的颜料管才找回一丝现实感。
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剥离,留下一个空荡荡、灌着冷风的洞。
前世那些共同呼吸的瞬间,那些无声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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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只属于她们之间的秘密和依靠……
此刻都变成了只有她一人背负的、沉重而无用的行李。
沈觉没有匆忙,没有歉意,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
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每一寸都熟悉得让她心尖发颤,却又陌生得让她心头发冷。
没有一丝疑惑,没有半分停留,沈觉的目光扫过她,如同扫过画室里任何一件没有生命的静物。
她步履从容地走进来,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稳定而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无形的界限上,将她和这个充满铅笔屑的世界隔开。
林听眠瞳孔收缩。
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本来以为在这条世界线上她们并无交集。
原来女神当初就是学美术的。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手上的猫猫头手链,再看向女神的手。
空空如也。
干净白皙,指甲修长。
不像是……美术生。
对面的赵长恩更加亲热地冲沈觉打招呼:“早上好,哎呀不愧是校长的女儿,晚来了一点事都没有。”
几乎是沈觉的视线刚扫过自己座位方向的瞬间,一个过分热情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带着能拧出蜜糖的甜度。
赵长恩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眼睛弯成月牙,身体也下意识地向前倾,仿佛要冲破画架的阻隔,将那份亲热递到沈觉面前。
“成绩又好长得又漂亮家里还有钱,下辈子我投胎的第一志愿就是你,真的!”
“……”
校长的女儿?她说的该……不会是画室校长吧?
完全没听沈觉提起过。
沈觉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
她仿佛只是路过了一片过于吵闹的背景板。
直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她才极其轻微地侧过头,目光冷淡地掠过赵长恩那张堆满笑容的脸。
表情冷冷的,仿佛完全没有听见这番话,眼睛抬也不抬,惜字如金地说了两个字。
“有事。”
两个音节,清晰、简短、冰冷,像两颗冰珠砸在光洁的地面上。
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对那番感慨做出任何回应,甚至连一个敷衍的“早上好”都吝啬给予。
赵长恩一连串的彩虹屁就被堵住了。
脸上那过度灿烂的笑容猛地僵住,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神里的热切瞬间被一丝尴尬和更深的阴霾取代。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补救点什么,但沈觉已经利落地放下画袋,坐了下来,侧影隔绝了一切喧嚣。
沈觉自带一种低低的气压,或许是因为真的有事,看上去心情很差,但不动声色继续保持着礼貌。
林听眠记起来,沈觉曾经告诉过她,她的爸妈原本就是美术生。
现在看来不仅仅是美术生那么简单了。
刚刚消失的系统此刻才上线:
[播报播报,宿主在本世界线,您需要完成原本林听眠的遗憾任务弥补学业缺憾,沈觉的遗憾任务缓和父母矛盾与真正梦想抉择]
竟然不是简单粗暴的阻止父母离婚吗?
林听眠瞬时反应过来,沈觉已经释怀,离婚早就不是重点。
她需要的或许就是放下过去。
至于梦想的抉择,沈觉温柔而坚定地对她说话的场面又浮现在眼前:“我的遗憾是没学美术。”
她的父母大概是不想让她走美术的路子想让她学文化,不知道这个世界在后面会有什么发展。
好戏即将开场。
系统的声音变了味道:[检测到关键人物沈觉的信任值为30%,关键人物祝一一信任值为65%,关键人物赵长恩信任值为-20%]
先不论沈觉这个低到初始值的信任值,怎么还有负数?
她惊愕的抬眼看过去,却对上赵长恩一张明媚的笑脸,很亲密地冲她咧着嘴巴。
“……”
谢谢,婉拒了哈。
这才是真正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原来信任值最低不是0,如果说20%是危险红线的话,那么-20%是不是恨之入骨了?
她上辈子也算是安安分分的好公民吧,除了违规不戴头盔骑电动车,上课私自带着同学逃课以外就没有再做一些很过分的事情了吧。
……
明明那么恨我,为什么还会对我笑得这么开心呢。
真有意思。
没有了应对破碎关系和恢复旧日友谊两个关于人际关系的遗憾任务,这个赵长恩倒是给她不少意外挑战。
座位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堆纸上,每张画上都标了日期。
十月八号。
这个日子刚刚对上。
翻开画室的抽屉,她就知道按照自己的习惯,这里果然是一本计划本。
怀揣着一种他乡逢熟人的感动情绪,她翻开第一页。
“祝一一和猪不得偷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