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太子妃

作品:《独尊贵妾

    无极观的晨雾还未散尽,丹炉里的沉水香已经燃了半炉。国师坐在八卦阵中央的蒲团上,指尖捏着三枚铜钱,卦象在青瓷盘里旋转,最终稳稳落定——是凶卦。


    他尚未睁眼,就听见石阶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道士捧着拂尘一路小跑,玄色道袍的下摆沾了露水,见到国师时扑通跪倒,声音发颤:“师尊!北境……北境传来消息了!”


    国师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起半点波澜:“是银云与银华失手了?”


    小道士的脸瞬间白了,磕着头将试炼场的情形一一禀明:“银云亲王的黄泉蛊被识破,银华亲王的铁骑也被老亲王拦下……最要紧的是……是虞怜公主。”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据说她的血灵已完全恢复,蓝田醉的余毒彻底散尽,连御魂都能同时操控上百人,比当年的银璃长公主还要厉害……”


    话音未落,一道劲风突然扫过。小道士只觉得颈侧一凉,下一刻便瞪大眼睛倒在地上,鲜血从颈动脉汩汩涌出,很快浸湿了青砖缝隙里的青苔。


    国师收回手,指尖还沾着温热的血珠。待胸中的滔天杀意平息了些许后,他起身走到丹炉前,用银簪拨了拨炭火,沉水香的幽雾中,他的侧脸冷得像淬了冰:“连黄泉草都困不住你,沈烈的女儿,果然有点意思。”


    香炉里的香灰突然簌簌落下,在桌面上堆成小小的山。国师盯着那香灰看了半晌,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惊得梁上的燕子扑棱棱飞起。


    “既然北境乱不起来,那就换个地方。”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殿门说道,“去,备两份帖子。”


    半个时辰后,两份烫金帖子从无极观送了出去。一份送往秦王府,上面用朱砂画着北境的狼图腾,里面夹着半块伪造的通关令牌;另一份则送往白府,落款是新任首辅白永思,邀白楚明日巳时到观中祈福。


    做完这一切,国师重新坐回蒲团上,指尖划过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上记载着三百年前的秘闻——银后陵中不仅有沉银矿,还有一道通往皇陵地宫的密道,那是银凤澜为北境留下的后路。


    “秦王啊秦王,”他摩挲着书页上的银后画像,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私挖皇陵的账,也该算了。”


    白府的梧桐院里,白楚正对着虞怜留下的那支玉箫发呆。窗棂上的冰花映着她苍白的脸,自悬崖那一晚虞怜消失后,她已被父兄软禁了三个月,连院子里的梅树都修剪得只剩光秃秃的枝桠。


    “小姐,白大人派人送帖子来了!”丫鬟捧着个锦盒进来,脸上带着久违的笑意,“说是请您去无极观祈福,还说……还说北境有好消息呢!”


    白楚猛地抬头,玉箫从膝头滑落。她颤抖着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是兄长的笔迹,邀她明日去无极观与“故人”相见。那“故人”二字写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她心上——是阿昭!阿昭一定还活着!


    她连夜挑了件月白色的袄裙,领口绣着细碎的梅花,那是当年与虞怜一起绣的花样。天不亮就坐上马车,车帘掀开时,无极观的金顶已在晨雾中闪着微光。


    国师亲自在山门口相迎,紫色道袍上绣着日月星辰,远远望去真如仙人下凡。他对着白楚拱手笑道:“白娘子久等了,贫道已备下清茶。”


    白楚跟着他穿过碑林,目光不住地在观中逡巡,却没见到半点熟悉的身影。直到落座在三清殿侧的茶室,她才按捺不住问道:“家兄说有故人在此,不知……”


    “故人自有故人的机缘。”国师为她斟上茶,茶汤碧绿如翡翠,“倒是娘子,近来似有心事?”


    白楚的指尖紧紧攥着帕子,锦缎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她望着茶室窗外飘飞的雪沫,声音带着三个月软禁留下的沙哑:“国师既邀我来,想必知道阿昭的下落。她……她是不是还活着?”


    国师执壶的手顿了顿,碧色茶汤在白瓷杯里漾出涟漪:“娘子可知‘生死有命’?虞娘子尘缘已了,此刻或许正在长生天身边,看着北境的草原抽新芽呢。”


    “不可能!”白楚猛地站起身,椅腿在青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阿昭答应过要陪我看长安的桃花,她不会食言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砸在茶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是我父兄把她藏起来了,对不对?他们怕阿昭坏了裕王殿下的大事……”


    国师慢悠悠地放下茶壶,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娘子聪慧,怎会看不透朝堂的弯弯绕绕?裕王殿下即将入主东宫,白大人身为首辅,正需一位太子妃稳固权势。娘子若能成为太子妃,还怕查不到虞娘子的下落?”


    白楚愣住了,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她从未想过要做太子妃,自小在书画熏染中长大,她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嫁给心仪之人,守着一方小院煮茶作画。可一想到虞怜可能还在某个角落受苦,想到自己被软禁时的无助,她的心就像被北境的寒风刮过,泛起细密的疼。


    “我……我不配……”她讷讷道,“殿下心中只有阿昭,我怎能……”


    “虞娘子已是北境的人了,裕王殿下入主东宫,不可能娶敌国之女为太子妃。”国师的声音像裹了蜜糖的冰锥,温柔却刺骨,“他需要的是一位家世显赫、温顺懂事的太子妃,而娘子正是不二人选。你想想,成为太子妃后,你可以调动东宫的力量寻找虞娘子,可以让白大人不再受制于文家旧部,甚至可以……为沈家昭雪。”


    最后一句话像惊雷炸在白楚心头。她猛地抬头,撞进国师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仿佛藏着无数个诱人的幻梦——阿昭笑着向她跑来,沈家的牌位被请进太庙,父兄再也不用为权势争斗……


    “可我如何能左右陛下的想法……”


    国师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星图:“近日紫微星异动,正需阴阳调和。贫道夜观天象,见娘子与裕王殿下的星盘天作之合,若能即刻成婚,必能稳固国本,驱散灾厄。”


    白楚的心跳得像擂鼓,指尖的寒意渐渐被一股莫名的热流取代。她拿起那张星图,指尖抚过代表自己的那颗亮星,声音细若蚊蚋:“真的……可以吗?”


    “贫道何时骗过娘子?”国师笑得温润如玉,眼底却掠过一丝算计的光,“此事我会亲自向陛下禀明,娘子只需安心等待喜讯便是。”


    同一时刻,养心殿内正掀起惊涛骇浪。


    皇帝瘫在龙椅上,面色蜡黄如纸,手里捏着那封弹劾秦王的奏折,气得浑身发抖。奏折后附着半块北境通关令牌,还有几封伪造的书信,字里行间皆是秦王与北境勾结、意图借沉银矿谋反的“铁证”。


    “逆子!逆子啊!”皇帝猛地将奏折摔在地上,龙案上的玉如意被扫到地上,摔得粉碎,“朕待他不薄,他竟私挖银后陵,勾结北境蛮夷!”


    太监总管连忙跪地:“陛下息怒,龙体要紧啊!”


    “息怒?”皇帝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染红了明黄的龙袍,“传朕旨意,将秦王废为庶人,罚去皇陵为先帝守灵,永世不得回京!”


    旨意刚拟好,国师便踏着雪沫进了养心殿。他捧着星图跪在丹墀下,声音清朗如钟:“陛下,臣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有异星干扰,需以大婚冲喜方能化解。裕王殿下与白次辅之女白楚命盘相合,若能即刻成婚,必能稳固国本,震慑宵小。”


    皇帝的目光在星图上逡巡,指节因常年批阅奏折而布满薄茧,此刻正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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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捏着那卷黄纸边缘。国师已有一年零三个月未曾入宫禀报星象,上次观星还是预言秦王将得一良将,如今想来竟是莫大的讽刺。


    “异星干扰,究竟是何意?”皇帝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龙椅上的锦垫绣着日月山河,却衬得他面色愈发蜡黄。天狼星异动的说法他并非首次听闻,只是从前国师总说“时机未到”,今日突然点破,难免让人心头发紧。


    国师捧着星图的手指微微一顿,紫袍袖摆垂落在青砖上,沾了些许从殿外带进来的雪粒:“天狼星主兵戈,近日其光芒骤盛,与紫微星旁的小星似有呼应。那小星本是辅弼之星,如今却隐隐有背离之意,恐是朝中有人心怀异志。”


    他抬眼时,恰好撞见皇帝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惧,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看陛下面色不虞,难道……已有异动发生?”


    皇帝沉默片刻,龙案上的鎏金香炉正袅袅吐出白烟,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半晌,他终是叹了口气,命太监将弹劾秦王的奏折递过去:“你自己看吧。朕竟不知,养在身边的儿子会私通北境,还敢动银后陵的主意。”


    国师展开奏折时,指尖看似随意地拂过那半块伪造的通关令牌,眸中飞快掠过一丝冷光。待看完奏折,他忽然抚掌笑道:“陛下请看,这便是天意!老臣昨夜刚卜得‘剥极而复’之卦,今日奸佞便自行暴露——可见上天终究护佑大周。”


    他将奏折放回龙案,声音沉稳如古钟:“秦王谋逆一事虽骇人,却也并非无利。此奸佞一除,朝野上下必知陛下圣明,再无人敢怀二心。假以时日,必能海晏河清,再现盛世。”


    皇帝被他说得心头微动,原本郁结的气血竟顺畅了些。他望着殿外飘飞的雪,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沈烈还在时,也曾说过“清除奸佞方能国泰民安”,只是那时他以为沈烈说的是别人,如今想来竟是谶语。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年迈了,近来总是会想到沈烈,想到那一双灼灼如火的眸子……


    “你说得是。”皇帝打断了自己的思绪,挥了挥手,太监立刻奉上一盏参汤,“既如此,太子大婚之事……便依你所奏。”


    国师躬身领旨时,鬓边的银丝在烛火下泛着银光。他退出养心殿时,雪下得正紧,朱红宫墙在白雪映衬下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次月初三,长安城的积雪尚未消融,却已处处张灯结彩。红灯笼从朱雀大街一路挂到东宫门口,绸缎铺的伙计们扛着一匹匹大红锦缎穿梭而过,空气中弥漫着脂粉与酒的甜香。


    裕王身着十二章纹的太子冕服,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前往白府迎亲。白楚穿着凤冠霞帔,坐在描金绣凤的花轿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轿壁上的缠枝纹——那是她和虞怜一起设计的花样,如今却要陪着她嫁作他人妇。


    沿街的百姓欢呼着抛洒五谷,孩童们追在花轿后讨要喜糖,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无人注意到东宫深处,国师正站在观星台上,望着天边那颗依旧明亮的天狼星,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而千里之外的北境,虞怜正站在草原的最高处,看着雄鹰在湛蓝的天空盘旋。银坚将一枚刻着凤凰图腾的令牌放在她手心:“这是银后当年的兵符,可调动边境三成铁骑。”


    她握紧令牌时,指腹触到上面的凹槽,那是银凤澜亲手刻下的北境山河图。远处传来银玄的声音,他正指挥士兵加固黑石城的城墙,寒风卷着他的吆喝声飘过来,带着一种踏实的暖意。


    “京城在办喜事。”虞怜望着南方,那里的天空被红灯笼映得发红,“不知道阿楚……会不会开心。”


    银坚拍了拍她的肩,甲胄上的冰碴簌簌落下:“她有她的战场,你有你的。有些账,也该和无极观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