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牌关前，喧嚣散尽，只余下近万名卸甲降兵，如同一片被收割后遗忘的麦茬，在萧瑟的寒风中茫然四顾。


    他们放下了武器，也放下了那份早已名存实亡的忠诚，此刻心中只剩下对未知的忐忑。


    截教仙人虽承诺不杀，可谁又知道，这承诺背后是否藏着更深的算计？


    会不会将他们充作下一轮攻城的炮灰，或是拉去当那不见天日的苦役？


    就在众人惴惴不安之际，九曲黄河大阵的金光缓缓散开一道门户。


    为首的，正是云霄仙子。


    她一袭素裙，不染尘埃，清冷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被硝烟与恐惧扭曲的脸，不见半分胜利者的倨傲，反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不忍。


    “诸位不必惊慌。”她的声音清越，如山间清泉，在法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降兵的耳中，瞬间便抚平了他们心中大半的焦躁，“我姐姐既已承诺，便绝不会食言。”


    云霄身形一晃，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几位伤势最重的士兵身前。这些人，多是在之前西岐军中试图反抗，而被督战队砍伤的，此刻正躺在地上，气息奄奄。


    她并未多言，只是伸出纤纤玉指，对着那几人凌空一点。


    数道柔和的、仿佛蕴含着无尽生机的玉清仙光自她指尖飞出，分别没入那几位伤兵体内。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的狰狞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飞速愈合。


    断裂的筋骨在仙光中重新接续，坏死的血肉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净化、剥离，新生的肌肤以一种违背了常理的方式迅速生长。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那几位原本已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士兵，竟已能挣扎着从地上坐起。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身上那光洁如初的皮肤，再看看眼前这位宛若神明的女仙，一时间竟忘了言语，只是拼命地磕着头，泪流满面。


    “神仙！是活菩萨啊！”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多谢仙子！”


    这一幕，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近万名降兵心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手段？


    在西岐军中，受伤便意味着等死，意味着被当成累赘抛弃。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竟会有一位法力通天的仙人，肯为他们这些凡俗蝼蚁，耗费仙力疗伤。


    这份恩情，比任何言语上的安抚都来得更为直接，更为震撼。


    “来人。”云霄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对着阵内吩咐道，“取清水、干粮来，让兄弟们先垫垫肚子，压压惊。”


    很快，数百名截教弟子便抬着一桶桶清冽的甘泉与一筐筐尚带着余温的麦饼，自阵中走出，分发给众人。


    那些早已饥渴难耐的降兵，捧着那粗糙却实在的麦饼，喝着那清甜的泉水，只觉得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与恐惧，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驱散了。


    不少人一边啃着饼，一边便不受控制地嚎啕大哭起来。


    他们哭的，不是战败的屈辱，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那份从未感受过的，被当成“人”来对待的尊重。


    云霄静静地看着，没有打扰他们。她知道，这些士兵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与此同时，琼霄与碧霄则领着几位截教弟子，将那几名主动投诚的西岐将领带到了一旁，准备进行一番“友好”的问询。


    审问的地点，就设在阵前的一处临时营帐内。


    琼霄端坐于主位，神情肃穆，不怒自威。


    而碧霄则全然没有姐姐那份稳重，她拎着一把小巧的匕首，绕着那几个跪在地上的西岐将领来回踱步，那双灵动的杏眼滴溜溜地转着，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坏笑，活像一只正盘算着从哪里下口的小狐狸。


    “说说吧，几位将军。”碧霄用匕首的刀背，轻轻拍了拍为首那名将领的脸颊，那冰凉的触感让后者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你们那位‘仁德无双’的公子爷，平日里都是怎么待你们的？可有什么趣事，说出来让咱们姐妹也乐呵乐呵？”


    那将领本就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此刻早已被吓破了胆，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他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那些西岐内部的龌龊事，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从姬发如何听信谗言，为了一个所谓的“祥瑞”，便要耗尽国库，强征民夫，去修筑那劳民伤财的“凤鸣楼”。


    到那新晋的“武吉太师”如何狐假虎威，排挤异己，克扣军饷，搞得军中怨声载道。


    再到阐教与西方教的仙长们如何在西岐城内明争暗斗，将这伐商大业当成各自争夺气运的角斗场。


    碧霄越听，脸上的笑意越浓，听到最后，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


    “哈哈哈……笑死我了！我当那姬发是什么人物，原来就是个被一只野鸡迷昏了头的蠢货！”她指着那将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有那个武吉，听着倒像是个有点手段的，可惜了，跟了这么个主子。”


    琼霄亦是听得连连摇头，她看着那几个将领，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这便是所谓的“仁义之师”？


    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待问清了所有情况，琼霄与碧霄便回到云霄身旁，将审问的结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云霄静静地听着，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她看着下方那些情绪渐渐平复，正狼吞虎咽地吃着干粮的降兵，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妹妹。”云霄开口道。


    “大姐，你说。”


    “传我将令。”云霄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这些降兵，尽数带往界牌关后方的‘安乐城’。”


    “安乐城？”碧霄一愣，“那不是咱们囤积粮草的后方城池吗？带他们去那儿做什么？”


    “那城外有万顷荒地，肥沃却无人开垦。”云霄缓缓说道，“命人分发给他们农具、种子，让他们在此地开垦荒地，安家落户，自给自足。”


    “我们不强迫他们上阵杀敌，更不将他们编入军中。只给他们一条生路，一个安稳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