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光那一句诛心之问，如同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在场所有百姓积压已久的愤懑与恐惧。


    “不错！这位仙长方才就是要杀我们！”


    “我们只是排队领药，何罪之有？他便要下此毒手！”


    “活菩萨救了我们的命，阐教的仙长却要我们的命！这……这叫什么道理！”


    人群的骚动从最初的窃窃私语，迅速演变成了此起彼伏的怒吼。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教派之争，不懂什么天道大势，但他们知道，谁给了他们活路，谁又要将他们推入深渊。那杆在心中衡量善恶的天平，在这一刻，发生了无可逆转的倾斜。


    武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脸上却立刻堆起了那副憨厚又焦急的表情。他连忙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拦在灵虚子与愤怒的百姓之间，扯着嗓子大喊：“乡亲们，静一静！都静一静！误会，都是误会啊！”


    他转过头，对着脸色铁青的灵虚子，一脸“诚恳”地解释道：“仙长，您别跟这群泥腿子一般见识。他们没见过世面，不懂仙规，冲撞了仙长，我代他们给您赔罪了！”


    说着，他竟真的对着灵虚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番“好言相劝”，落在灵虚子耳中，却无异于火上浇油。什么叫“不懂仙规”？什么叫“没见过世面”？这分明是在暗讽他阐教仙人不体恤民情，仗势欺人！


    再看武吉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更是让他感到一阵反胃。一个凡人太师，竟敢在他阐教金仙面前如此和稀泥，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武吉！你给贫道让开！”灵虚子怒喝，他指着那群百姓，眼中杀机毕露，“这群刁民，受妖人蛊惑，公然违抗本仙法旨，今日若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我阐教威严何在？！”


    “仙长息怒，息怒啊！”武吉嘴上劝着，身子却像一堵墙似的，纹丝不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面露感激，愈发觉得他是个“好官”的百姓，又转头看向灵虚子，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叹了口气。


    “仙长，您瞧，这西方教的活菩萨们，又是施药，又是赠丹，救了我西岐多少人的性命。百姓们感念他们的恩德，这才一时冲动。您大人有大量，何必与他们计较？再说了……”武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凑到灵虚子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您这一出手，打死几个刁民是小，可万一把这城中民怨都激起来，耽误了公子爷的大业，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到时候，广成子大师伯怪罪下来，您我可都担待不起啊。”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为灵虚子考虑，实则句句都在拱火。


    一边将西方教的“慈悲”与阐教的“霸道”做对比，一边又搬出“姬发大业”与“广成子”这两座大山来压他。


    果然，灵虚子听完，脸色愈发难看。


    他可以不在乎这些凡人的死活，却不能不在乎姬发的看法，更不能不顾忌师伯的责罚。


    他知道，武吉这番话，是在提醒他，也是在威胁他。


    “哼，一群愚昧的蝼蚁，也配与贫道谈条件？”灵虚子虽是色厉内荏，却也不敢再轻易动手。他死死地盯着药光，森然道，“贫道再问你一句，这西岐，你们西方教，是走，还是不走？”


    药光神情平静，双手合十，对着灵虚子微微一拜：“仙长，我等来此，是为普度众生，救死扶伤，此乃顺应天道人伦之举。仙长若要我等离去，可否请西岐之主姬发公子，亲下一道君令？只要君令一到，我等绝无二话，立刻便走。”


    他这话，说得是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直接将皮球踢回给了西岐官方。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便要陷入僵局。


    就在此时，武吉却忽然眼前一亮，一拍大腿，仿佛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有了！”


    他先是对着灵虚子和药光二人连连拱手，脸上堆满了笑容：“二位仙长，都消消气，消消气。此事体大，牵扯到阐、西二教，又事关我西岐民心，确实不是我这一个小小太师能决断的。”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周围的士兵朗声道：“来人！速速回禀公子！就说东城医馆之前，阐教仙长与西方教高僧，就‘去留’之事起了争执，万民围观，群情激愤，恐生大乱！此事，需得公子亲自定夺！”


    他这话一出，灵虚子与药光皆是一愣。


    将此事交由姬发“公审”？


    灵虚子心中冷笑，他自恃阐教乃是西岐正统，姬发不过是他们扶持的傀儡，岂敢不向着自己？这武吉，倒也算识时务。


    药光则是眉头微蹙，心中暗自盘算。他知道，这武吉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憨厚，此举背后，必有深意。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静观其变。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侯府。


    姬发听闻此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当即便传下君令，于侯府大殿之上，召集三方当面对质。


    一时间，西岐城内暗流汹涌。


    阐教仙使灵虚子，西方教代表药光、农桑子，以及那刚刚从万宝城采办物资归来，作为截教“商贾”代表的精瘦商人，齐聚一堂。


    大殿之上，气氛庄严肃穆。


    姬发高坐于王座之上，面沉如水，不怒自威。


    他先是看向药光与那万宝城的商人，声音温和：“二位远道而来，为我西岐解燃眉之急，孤心中甚是感念。只是今日，阐教仙长言说尔等在西岐妖言惑众，乱我民心，欲将尔等驱逐。不知二位，有何话说？”


    那万宝城的商人闻言，当即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公子爷，冤枉啊！我万宝城与西岐通商，哪一笔买卖不是公平交易？为了稳定西岐粮价，我等甚至不惜血本，将那从东海运来的粮食，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出售！这里是账本，请公子爷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