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突然扒着顾骁裤腿往外拽，手指着窗外咿呀叫。


    顾骁无奈将媳妇放开：“太阳落山了，带你们去院里透透气。”


    他抱起儿子，顺手拉起媳妇，“劳逸结合，晚上再继续。”


    南知意笑着去戳儿子的脸蛋，“走吧。”


    一家三口下楼到了院子里。


    顾骁举着小满够葡萄架新结的果穗，南知意靠在秋千上看着绿色缓解眼睛的酸涩。


    暮色渐浓时，张姐喊吃饭的声音从厨房飘来。


    晚餐是排骨汤面，手擀面爽滑劲道，配着糖拌西红柿、蒜泥黄瓜和凉拌藕片。


    南知意特意指给顾骁看餐桌中央的荷花瓶：“我插的，好看吧？”


    顾骁正给小满喂面条，抬头竖起大拇指：“顾夫人做什么都好看。”


    小满也学爸爸，竖起肉乎乎的大拇指，逗得南知意笑出声。


    晚饭后，天色尚有余光，七点半的京城夏夜仍透着灰蓝的暖意。


    一家三口沿着水泥路往操场走。


    小满穿着短褂短裤，摇摇晃晃走在前面，肉乎乎的小腿迈得欢快，从背后看活像只蹒跚的小鸭子。


    南知意挽着顾骁的手臂，目光追着儿子的背影：“儿子和你小时候长得真的很像吗？”


    “像。”顾骁眼底漾开笑意，“我爸都说和我小时候一个模子刻的。”


    “真好呀，”南知意软软地靠在他肩上，“我能看见小时候的你...可惜你没有见过小时候的我。”


    顾骁捏她鼻尖：“谁说的？你一两岁的时候，冯阿姨带着你在大院遛弯，我见过你。”


    南知意愕然抬头：“那会儿你才七八岁吧？这都记得？”


    她又想起，顾骁比自己大六岁，他七八岁的时，苏夫人才刚刚过世。


    果然，顾骁声音低下来：“嗯，那时候，我妈刚走没多久...咱爸忙工作。那天我带顾彦在院里捡枣，遇见冯阿姨。她还从你兜里抓糖给我们。”


    他望着前方小满的背影，“你那时候比小满大点，跑起来像个小炮仗，凶得很，把顾彦撞倒了还捶他。”


    “你胡说！我哪有那么霸道？”南知意可不信。


    “反正见过你的那几次，你就像个小霸王，谁靠近你都要挨两拳...你连安平都打呢...”


    顾骁伸出手握成拳，学着她小时候的样子比划，“呐，就这样邦邦打人，顾彦被你打得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南知意真的伸出拳头邦邦捶了两下他的胳膊，“你！”


    顾骁假装很痛，哎呦一声，“对对对，你就是这样打人的！”


    南知意哼唧着偏过头。


    见她要恼，顾骁才搂住她，凑近耳边轻笑，“好好好，...其实你可乖了，还让我抱呢。冯阿姨说你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抱。”


    南知意想笑，又压下翘起的唇角：“我可不信，等下回去就写信给冯阿姨，问个清楚。”


    “不信哥哥？”顾骁挑眉，月光落在他带笑的眼角。


    两人目光相触，忽然都笑起来。


    晚风拂过，送来谁家收音机里的《洪湖水浪打浪》。


    前面的小满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像只泄气的小皮球不动了。


    顾骁上前抱起儿子，让他骑在自己肩上。


    小家伙立刻高兴起来，小手抓着父亲头发，咿呀指着天上的月亮。


    远处操场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单杠区还有几个少年在翻跟头。


    路灯下，三人的影子在水泥路上拉得很长。


    南知意和顾骁陪着小满在操场那边转了一圈，便回家了。


    夜色渐浓，窗外蝉鸣稀疏，小满在小床上睡得正熟。


    南知意擦着湿发从浴室走出来，见顾骁已经洗过澡，穿着背心，正坐在书桌前翻看她的数学习题集。


    “顾老师，”她凑过去，发梢的水珠滴在草稿纸上，“该上课了。”


    顾骁接过她手里的毛巾，细细帮她擦头发，“不着急，先帮你擦干。”


    好一会，他拉过椅子让她坐下，两人肩并肩挤在台灯圈出的光晕里。


    南知意卡在一道函数题上，笔尖划拉半天仍解不出。


    “哪里不会？”


    “这个sin2θ+cos2θ为什么突然变成1...”她不好意思地笑。


    顾骁抽过她手里的钢笔，笔尖在纸上沙沙滑动，“看这里，根据定义sinθ=y/r，cosθ=x/r，所以...”


    她盯着顾骁认真又英气的侧脸发呆，根本听不进去。


    “真奇怪，你都毕业多少年了，怎么还记得这些？是不是我太笨了？”


    “那你背过的英文单词会忘吗？”


    顾骁侧头看她，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细密的影。


    “那不一样，”南知意嘟囔，“语言是常用的...”


    “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同。”他手指轻轻点她鼻尖，“你记得所有名著典故，我记得数学公式，很公平。”


    南知意忽然叹气：“那物理化学怎么办？元素周期表都快忘光了。”


    “未必全考。”顾骁见她又愁眉苦脸，忍不住轻笑，“说不定到时候会分文理科呢？”


    “真的？”她直起身，“可高考都停十年了...到时候政策...”


    “正因为停了十年，更不会一刀切。国家建设需要工科人才，但文史哲也不能丢，我估计到时候会让考生自主选择方向。要是顾夫人选文科方向，说不定比理科更有优势。”


    南知意眼睛亮起来：“那我重点复习文科？可是数学...”


    “数学必考，别担心，我教你。”他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柔和，“政治、历史你本来就有底子，语文更是强项。”


    他用手指卷着她半干的发梢，“其实现在想这些还早，等具体政策出来...”


    窗外忽然传来夜训的号声，小满在睡梦里咂咂嘴。


    南知意靠进顾骁怀里，“谢谢，有你在身边，真好，什么都不用怕。”


    顾骁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来，专心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