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军外围，是一道血墙。


    九星大枪的枪杆已经折断，不少土兵身上有一截。


    他们的血流入大地，身体成了肉墙。


    千岁军踩着同袍的尸首，朝着圆阵发起最凶猛的进攻。


    官军手里的刀都砍缺了口，捡起土兵的刀，继续奋力抵挡。


    “去死！”


    赵位一刀砍断某土兵脖子，还来不及收刀，另一个土兵又扑来。


    身边的战友瞅见，一刀刺过去，扎在对方甲上，逼退那土兵。


    战友自己也陷入了困境——土兵朝他冲来。


    这时。


    一支破甲箭稳稳从脖子射过去，把杀向赵位战友的土兵射死。


    赵位和他战友都没回头。


    他俩知道，射箭的，是叶毅。


    叶毅又看到伍以信陷入了危险，拈弓搭箭，朝那边射过去。


    饶是天生神力，也经不住这么长时间的鏖战，额头上已经流出了阵阵细汗。


    “此战军功，我不取一分，全给你们，到时候回到武运府，有家有田，老婆孩子热炕头，岂不快哉！”


    叶毅手上有石制印，可以直接写文书到节度使府。


    给他们换取土地和房屋。


    这对于战兵和辅兵，都是不小的诱惑。


    靠着这个念想，大伙再一次顶住了千岁军的冲锋。


    这已经是他们第七次冲锋！


    战局焦灼。


    土山上，万千乘一点都不着急：“这点人就想翻天，笑话！”


    他甚至坐了下来，开始品酒。


    “土王，官军的左翼，突然杀回来。”联络的土兵禀报。


    也没打扰他的酒兴，“杀回来就杀回来，一帮土鸡瓦狗，不用我操心。”


    “我军只顾抢财宝，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已经在撤退。”


    什么？


    万千乘扔掉酒盏，举目远眺，就见南面烟尘四起，己方的兵正在溃退。


    要命的是，督战的土千总、土把总止都止不住。


    道理很简单：活下来，钱财就是土兵的。


    谁还玩命！


    “调一部千岁军，阻挡住南面的颓势。”万千乘大喊。


    指挥千岁军的土千总，不得不专门禀报：“我军连番恶战，已经让官军精疲力尽，再使把劲儿就拿下了。”


    “另一方面，我军也累得够呛，无力支援南面。”土千总说话的时候，自己都气喘吁吁。


    万千乘眼底闪过狠色，扬起马鞭道：“让我的亲兵上阵，无论如何要挡住南面的叛逆。”


    此时的战场，分作两部分。


    北面，叶毅带人结成圆形阵，用人墙死守。


    南面，高承第带着何家军，发起对土兵的反冲锋。


    土兵为了保住财宝，连督战都无效，一个劲儿的往回跑。


    如此一来，千岁军的侧翼，就暴露在了高承第的兵锋之下。


    万千乘无论如何，不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调动亲兵，挡住高承第的反扑。


    等千岁军吃掉官军主力，再来打高承第，一举获胜。


    安排完毕，万千乘终于放下心来，回到座位上，继续品酒。


    “啊！”


    又一个辅兵被砍死。


    眼看千岁军从一个缺口突入，叶毅拔刀在手，冲过去补住缺口。


    “怎么还没来！”赵位奋力杀退一名土兵，喘气地道。


    “会来的，我相信他们！”


    叶毅一刀过去，砍死了冲来的土兵，眼神坚定。


    因为他相信同袍。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杀呀！”叶毅又是一马当先，顾不得对面有多少刀砍来，连着剁了数刀，方才逼退敌人。


    不甘的土兵，怒吼着往后撤退。


    换下一波土兵。


    再这么车轮战下去，都感觉希望渺茫。


    “诸位，”趁着换阵的空档，叶毅大喊，“斩将夺旗，家人可得多少亩？”


    “一百亩。”


    多少人梦寐以求，还是可以减税的土地。


    “我等生于荆襄富庶之地，因何到此与土籍血战！”


    “为的就是土地。”


    “今日，咱们要活着回去，看到家人领到这些土地。”


    一番话慷慨激昂，刺激着每一个战兵，对生最大的渴望。


    人人眼中迸发出火焰，将自己这些日子所学所练，都运用出来。


    直面千岁军第九次冲锋。


    “尔等下了黄泉，阎王问起，就报我的名讳！”


    “大乾，荆襄军斥候营第一哨，叶毅！”


    叶毅目光冷峻，手中的刀，握紧。


    土山上。


    万千乘已经没了品酒的兴致，十倍于官军，却还是消灭不了。


    焦躁的情绪，在万千乘心中迅速蔓延。


    他扭头看向南面，亲兵一出，果然成功击退了南面的叛逆。


    不过，仅仅是击退而已。


    南面的叛逆，很快卷土重来，与亲兵厮杀在一起。


    “岂有此理！”万千乘在土山上走来走去，十分焦躁。


    忽然。


    他听到了马蹄声，扭头问左右：“我们的骑兵出动了？”


    “正在歇息。”


    左右的回答，让万千乘大感不妙。


    而后，循声望去。


    就见二十余骑兵一左一右，卷起尘土，朝他这边冲锋而来。


    “杀呀！”


    曾纯祖、郭魁相距很远，却几乎同时喊出这一声。


    他们刚才一直在山上，休养生息，等待机会。


    眼里全是同袍奋勇死战的画面，还有高承第带着土兵，不屈不挠的同万千乘的亲兵死战。


    就是为了创造一个机会！


    一个斩首的机会！


    时机成熟，他们悄然下山，再纵马冲锋，眼里只有一个目标，万千乘的人头！


    “挡我者死！”曾纯祖手持骑矛，戳死阻挡他的。


    看到腿软的万千乘，在亲随的搀扶下，往土山下走去。


    曾纯祖将手中的骑矛，当成了一柄标枪，奋力投出。


    扎在万千乘的身后，距离万千乘只有一寸。


    万千乘彻底腿软，被扶着上马，慌不择路的跑路。


    留下亲随，用命阻挡曾纯祖的冲锋。


    郭魁也冲过来，他上了土山，挥刀砍倒大旗，大喊：“万千乘被我杀了！”


    用的是土话，何玉章事先教的。


    郭魁一喊，其他人也跟着喊。


    很快，万千乘被杀的消息传遍万氏每个土兵。


    他们看到两杆大旗都倒了，那可是土王最在乎的大旗，顿时人心惶惶，都不由得撤退。


    然后，他们就发现地上都是铁蒺藜。


    那是曾纯祖和郭魁洒下的。


    战场上，一声又一声的惨叫，不绝于耳。


    叶毅带着大家，大喊：“掩杀过去，大胜！”


    “大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