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这是我们的禾岭村
作品:《她从母系社会来》 王小芳出声制止,她走上前夺了妇人手里的棍棒,对桥使了个眼色,对妇人劝道:“老刘家的,仇人还没抓到,你就急着死,你俩砍死了对方,到时候谁给你家大郎上坟?满村子的人还没埋呢,你让他做孤魂野鬼去?”
老刘家的听闻,绷起的身子逐渐松懈下来,她嚎哭起来。
“别哭了,吵得慌。奶奶,你让她别哭了,听得我难受。”
一个熟悉的雄性未成年的声音传来,桥定睛看去,只见杜大男不知何时回来了。他盘坐在互相安慰的妇人中间,靠在几个妇人怀里,身旁的地上摆着各家各户平时舍不得吃的红枣糕、红糖果子,正在对赵族长的老婆桥的叔奶奶吴奶奶撒娇。
吴奶奶顿时安慰他道:“别难受,奶奶给你揉揉。”
“你来这里做什么?”桥尖叫起来,“你怎么没死?”
吴奶奶站起来:“死丫头怎么说话的,从现在起他是你弟弟,他是我们全村唯一的男儿,日后要继承赵家村的祭祀的!”
“我不认他!把他赶出去!我们村里不应该有男人,把他们都赶出去!”
“啪!”
“你闹够了没?就因为你搞什么《女报》,非要给你那病秧子娘治病,招惹来了那个神经病,杀了我们半个村的人。你还执迷不悟!一个小女孩儿家,心思那么歹毒,连你弟弟都容不下,没了这个弟弟,等你叔爷爷下葬的时候,谁来摔盆?”
“怎么,摔盆用吊摔吗?用吊摔盆他们就会复活?”桥讥讽道。
她脸上仍带着红手印,继续道:“我娘病了要看病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给人干活干傻了,不代表我傻了。”
她跨过几个妇人,走到中心,把杜大男从地上拉起来:“你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奶奶!”
吴奶奶一把将桥推倒在地,杜大男窝在另一个妇人怀里,得意的对桥笑了,小声说:“丫头片子就是丫头片子,永远不值钱。”
桥愤怒地血气冲红了脸,杜大男道:“你还是关心关心你那姜姐姐吧,孙捕快去逮她了。”
“孙捕快不会逮住她的。”
“不是假的那个孙捕快,”杜大男用眼神觑着桥,“是真的孙捕快。我告诉孙捕快了,她肯定是藏在耀祖哥之前挖好的坑里。”
桥如遭雷击。
她狠狠打了杜大男一巴掌,飞速往山后跑了。因为着急,她跌了几跤。等到了姜燃藏身的地方,看到空空如也的山洞的时候,她地身影彻底呆住了。她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她的头开始快速地轻微的摇动,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双腿一软,猛地跪倒在地,在凌乱的土洞里摸索起来,月光映照下,地上有些凌乱的脚印,还有一些隐约的暗红的血迹。
她被捉住了?姜姐姐被捉住了?
他们会把她捉到哪里去?他们会像族长那样生死不论的打死她吗?
她的手猛地一缩,她摊开手,一个银色的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出现在她的掌心里,是姜燃曾经用过的那个银色小薄刀。她的刀都碎了?她还活着吗?
桥冲出土洞,在山野里漫无目的的喊了几声,没有人回答。
她愣怔了一会儿,然后握紧那个银色碎片,往山村的方向跑。
她一口气跑到山村正中央的空地上,杜大男所在的地方,然后捡起了一把柴刀。
杜大男吃饱喝足,摸着肚子躺在一个妇人的腿上,正在指挥吴奶奶给他念故事听,见到桥的身影,他笑了笑,对吴奶奶道:”奶奶!那个贱人回来了,我们把她沉塘祭神吧,也好安慰叔爷爷在天之灵。”
桥看着他,没说话。
“你什么意思?”杜大男被她平静的眼神激怒,破防道:“我是族长!奶奶说了,等我长大了我就是族长,她要给我娶三个媳妇开枝散叶!到时候赵家村都是我说了算!”
“你说了不算。”桥说。
她举起了柴刀:“你害了她,你该给她偿命!”
突然溅起的鲜血让周围的妇人尖叫出声,她们叫道:“你疯了?你怎么能像那个妖女一样杀人!”
“大家快把她按住,把她扔到水里去!她中邪了,她和那个妖女一样都中邪了!”
“她没有中邪。”王小芳站起来说,“那个男孩根本不应该当族长。”
吴奶奶惊怒道:“他不当族长谁当族长?你吗?”
王小芳说:“按照年龄顺序,你是族长,你死了之后,就是我。”
“你胡说什么?我们还要招赘,没有男人这村子怎么延续?你当族长那些男人不会认可的!”吴奶奶怒道:“大家把她捆起来,不要让她继续胡说八道。”
“不是胡说八道。”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只见吴春娟带着一群拿着各式各样武器的女人和小孩出现在村里,最前面是个白发苍苍的拄拐妇人。那个老夫人的背已经驼了,牙齿也几乎掉光,但她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她看着吴奶奶道:“你不想做族长,我可以做。女人不需要男人的认可,我愿意替你管赵家村。”
“吴远芳,你也疯了?!”
“我没疯,吴莲芳,”吴远芳老太太说,“是你忘了你的来处太久了。”
“赵家村本来就不是赵族长和那些男人的。赵家村和吴家村本来是一家,我们拥有一个共同的母亲。”
“五十年前,打了胜仗的百夫长吴春桂告老还乡,买下了赵家村和吴家村的地皮,收留附近一些无家可归的妇人,和当年的女兵一起,把赵家村和吴家村建设成了一个桃花源,叫做禾岭村。女人织布种田、养鸡养鱼,所得作物大家共有。她们在这里安居乐业,酿酒、采花、歌唱,做石匠、做木匠、做乐人。”
“时间久了,吴春桂渴望爱情,她和一个外来的书生男人生下两个女儿,男人说,女儿不能继承家业。于是她招揽了两个姓赵和姓吴的结义兄弟,给女儿入赘,共同建设禾岭村这个大家园。但她没想到她死后不久,赵、吴两个男人就不满于共有制度,他们连结了一批外来男人,将吴家女儿生下来的孩子改为赵姓、吴姓,将这里的女儿们分为你的、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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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抢走了禾岭村的大多数资源,霸占了田地,将田地改名为财产。后来他们依然不满,不满于自己的兄弟获取的财产更多,因起了内讧,禾岭村被一分为二,这才有了如今的赵家村和吴家村。”
“吴莲芳,你的孩子,还姓吴吗?”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生活,”吴远芳哽咽道:“还记得我们的……母亲吗?”
“你什么意思?”吴莲芳警惕的看着吴远芳,“你是想重新夺回赵家村吗?我的男儿们都死了,你的男儿们呢?也死了吧?你就算夺回赵家村又有什么用?”
“赵家村已经断子绝孙了,所有男儿都死了,吴家村也是!这土地不会再有人耕种了,香火也不会有人传承,你抢吧,你抢走赵家村,你也无后了。”
吴远芳擦了擦眼泪,诧异的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赵族长那个男的死了,你又没死,我们也没死,种子也没死,土地怎么会没有人种?以往男人在的时候,你们不会种地吗?明明每个人都要种地啊,你们村妇人们不用种地吗?”
她诧异的扫视一遍赵家村的妇人们,她们躲开她的眼神。她们当然要种地,农忙时谁家媳妇不干活可是要被打的,农村女的老的少的谁不种地?
“都种地,为什么说女人不会种地?至于香火,”吴远芳的神情更怪,“赵家的香火,和你这个姓吴的有什么关系?男儿又不能生,谁知道传的是谁家的香火,能生的才是传你家香火的人啊。”
吴春娟走上前来,对吴莲芳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声:“娘。”
看着这个早已“嫁”去吴家村多时不见的女儿,吴莲芳沉默了,久久不语。
一个赵家村女人冲上来,拿刀要砍桥,吴远芳注意到了,朝吴春娟使了个眼色。
吴春娟抽刀结果了那个女人的性命。
鲜血震慑住了赵家村的村人。
桥这才注意到,吴春娟身上有许多血迹,她似乎刚经历了一场恶斗。
吴远芳扫视了一圈众人,道:“不论你们心里如何想,从现在起,赵家村我说了算。以后大家都是姊妹,谁要是还为了那死去的男人鸣不平,现在就站出来!”
没有人站出来。
“老二,封村!从今天起,这里还叫禾岭村。我们自己在山中居住,种地耕田,不受男人管束,也不向男人上税,谁要是想走,想回去朝廷受管束的,现在就走!”
吴远芳又扫视了一圈,指挥吴家村带来的妇人们将一块大石头从山坡上推下来,封住了进出村子的道路。
桥想喊“姜姐姐还没回来”,被王小芳拉住了。王小芳捂住她的嘴,她仍一窜一窜的想要往前冲。
吴春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别担心,她被魏大姨接走了。”
“真的?”桥呜呜地说。
“真的,”吴春娟的眼神温和而坚定,“我不骗你。”
大石头堵在进村的小道上,隔绝了世事,最后一缕飞扬起来的尘土落尽时,这个村庄将彻底从男权社会的世界上消失,成为丛林掩映间无人知晓的母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