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狗眼看人低

作品:《剑狱冥帝

    萧夜寒这才伸出手,接过了那袋沉甸甸的金币,没有打开看一眼,便随手将其放在了身旁的破旧床板上。


    “你可以走了。”他淡淡地开口,目光平静仿佛刚刚到手的不是一千枚能让凤鸣城普通人家过上几年富足生活的金币,而是一袋无足轻重的石子。


    王管事点头哈腰,搓着手,一脸的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萧公子,小人这病……”


    萧夜寒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放心,在你今晚发作之前,我会去回春堂找你。”


    “哎!哎!好!多谢萧公子!小人……小人就在家中恭候大驾!”得到这句承诺,王管事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不敢再多言半句,生怕惹得这位神秘莫测的少年不快,连忙躬着身子,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屋这间屋子。那两个之前还嚣张跋扈的小厮,此刻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跟在自家管事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溜得比兔子还快。


    萧玉茹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抓住萧夜寒的胳膊,急切地问道:“寒儿,你……你什么时候会医术了?你刚刚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你可千万别为了姑姑去骗人啊,王管事不是好惹的……”


    萧夜寒看着姑姑那双写满惊恐与担忧的眼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反手握住萧玉茹冰凉的手,那只手上布满的薄茧此刻却传来令人心安的温度。


    “姑姑,你信我吗?”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解释,只是问了这么一句。


    萧玉茹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侄儿。明明还是那张苍白瘦弱的脸,额上的伤疤依旧狰狞,可那双眼睛,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不再是过去的怯懦与躲闪,而是一种沉稳如山,仿佛天塌下来都能一肩扛起的镇定。


    这股莫名的信服力,让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姑姑信你,你昏迷了这么久,定然饿坏了,你等着,姑姑去给你做点吃的,好好给你补补身子。”


    “嗯。”萧夜寒点点头。


    看着姑姑转身离去的背影,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霉腐味似乎都淡了许多。他没有立刻清点钱袋,而是站起身,开始收拾这间破败的屋子。


    他将那张歪斜的破桌子扶正,把散乱的杂物归拢到角落,甚至用一块破布,将床板上的灰尘仔细擦拭了一遍。这具身体或许卑微,这个住处或许破烂,但他萧夜寒的灵魂,绝不容许自己沉沦于污秽和苟且之中。


    又拿起角落一套不知被谁遗弃的笔墨纸砚,砚台里是早已干涸的墨块,往砚台里倒了些竹筒里剩下的清水,耐心研磨。


    片刻后,提起笔,在一张泛黄的草纸上,迅速写下了改良版聚灵丹所需的药材清单。但只写了药材,最核心的炼制手法与配比,自然不会落于纸上。


    做完这一切,他将纸笺折好,跟那袋沉甸甸的金币收入怀中。


    一千金币,对于如今的他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但好歹是第一笔启动资金。


    首先是银针,为王管事驱除阴煞之气,只需六根普通精钢针即可。但他要给自己重塑根基,先打通最主要的三十六处窍穴,最好还是使用秘银所制的银针,需要三十六根。


    其次是炼制“开脉丹”的药材,所需的药材也很常见,任何一家药铺应该都能找到。


    至于改良版的聚灵丹暂时还用不上,那是觉醒元基之后才需要的东西,而且那主要是用来赚金币用的。眼下最关键的,是打通这具身体堵塞断裂的经脉。


    最后,便是给自己和姑姑换一身像样的衣服,他可以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但却不能让姑姑再穿着缝了又缝的粗布麻衣,跟着他一起受人白眼。


    计划已定,他不再耽搁,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便要朝外走去。


    “寒儿,你去哪?”


    正在水井旁清洗着什么的萧玉茹听到动静,立刻站起身,脸上写满了担忧。刚刚发生的事情对她冲击太大,她生怕自己这个刚好起来的侄儿又出去惹是生非。


    萧夜寒脚步未停,只是回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姑姑,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你……”萧玉茹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嘱咐,“千万不要再惹事了。”


    萧夜寒心中一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去。


    凤鸣城只是天玄大陆北域一个不起眼的小城,城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萧家和另外几大家族的家主,堪堪达到御灵境,这种实力,在前世的南离大陆,连给他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他没有去回春堂,那种见利忘义、踩低捧高的地方,他连踏入的兴趣都没有。凭借原主的记忆,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了另一家规模颇大的药铺门前——济世堂。


    牌匾上的三个字倒是写得颇有风骨,但萧夜寒只看了一眼,便知这家药铺的主人是个沽名钓誉之辈。因为他能感觉到,药铺深处传来几股驳杂不纯的药力,显然是炼制丹药时火候掌控不当,或是药材配比出了问题,导致药性冲突所致。


    不过,他今天只是来买药材和银针,倒也无所谓。


    他刚一踏入药铺,一个正在柜台后打着算盘的山羊胡掌柜抬了抬眼皮,瞥见萧夜寒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和苍白落魄的模样,眼中立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要抓药,去那边排队。”山羊胡掌柜头也不抬,指了指旁边排着三两个人的队伍,语气冷淡,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萧夜寒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径直走到柜台前,将那张写着药材清单的纸笺放在了台面上。


    “掌柜的,劳驾按这个单子,帮我把东西备齐。”


    山羊胡掌柜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拿起那张泛黄的草纸,只扫了一眼,脸上的鄙夷之色便更浓了几分。


    “三十六根银针、六根刚针、灵气草……呵,口气倒是不小。”他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小子,你知道这些药材加起来要多少钱吗?就凭你买得起吗?”


    药铺里其他几个正在等候的客人闻声,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当他们看清萧夜寒的脸时,立刻有人认了出来。


    “咦?这不是萧家的那个废物吗?叫……叫萧夜寒?”


    “就是他!听说十六岁了连元基都没觉醒,简直是凤鸣城的笑话!”


    “他来买这些灵药做什么?这些可都是辅助修炼用的,他一个废物用得上吗?”


    “谁知道呢,八成是脑子不清醒,在这里发梦呢!”


    各种窃窃私语和毫不掩饰的嘲笑声在药铺里回荡,山羊胡掌柜听得真切,腰杆挺得更直了,看着萧夜寒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听到了吗?小子。”他用指节敲了敲柜台,声音也大了起来,“这里是济世堂,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没钱就赶紧滚,别在这儿耽误我们做生意。”


    萧夜寒的脸色依旧平静,没有去看那些对他指指点点的人,只是看着掌柜,淡淡地说道:“我只问你,银针和钢针还有这些药材,你这里有没有?”


    “有没有?”山羊胡掌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这些东西我济世堂都有,问题是你买得起吗?”


    就在这时,一个嚣张而又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萧大废物啊。昨天被打得还不够,今天就有力气爬出来了?”


    话音未落,几个锦衣华服的少年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萧骁,他一脸的戏谑与傲慢,目光落在萧夜寒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他身后,萧虎正点头哈腰地跟随着,一看到萧夜寒,立刻又摆出那副狗仗人势的嘴脸。


    萧骁的出现,让济世堂里的气氛瞬间达到了一个高潮。他可是萧家族长的嫡孙,凤鸣城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天之骄子。而萧夜寒则是萧家之耻,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山羊胡掌柜一看到萧骁,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屁颠屁颠地从柜台后绕了出来:“哎哟,原来是骁少爷大驾光临,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里边请,上好的香茶早就备着了!”


    萧骁却摆了摆手,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萧夜寒,他走到柜台前,拿起那张药方,轻蔑地念了出来:“灵气草,木元叶……啧啧啧,萧夜寒,你一个连元基都没觉醒的废物,买这些东西做什么?难不成你还真以为自己能修炼?想靠这些东西去讨好凤欢欢吗?”


    “我警告过你,离凤欢欢远一点,她不是你这种野种配得上的。”萧骁的脸色冷了下来,一步步逼近萧夜寒,身上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聚灵境九级的威压,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来说,不亚于一座大山。


    周围的客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山羊胡掌柜更是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以为,萧夜寒会像以往一样,被吓得脸色发白,瑟瑟发抖,甚至跪地求饶。


    然而,萧夜寒只是静静地站着,那股足以让寻常少年筋骨欲裂的威压,落在他身上,竟没能让他动摇分毫。


    “你除了像条疯狗一样乱吠,还会什么?”他抬起眼,平静地看着萧骁,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