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跳出这两个字时，江青山没有显露出任何表情变化。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天网工程，他有所耳闻，一个由国家层面推动的，旨在整合城市管理、交通、安防等数据的超级系统。一个服务于社会治理的宏大计划。


    “你是说，一个国家级工程，是奥林匹斯俱乐部计划的一部分？”


    “不完全是。”


    “影子”的回答很快。


    “应该说，奥林匹斯俱乐部利用了秦家在体系内的影响力，深度参与并主导了‘天网工程’最核心的数据架构和算法模块的设计。他们把自己的私货，藏在了国家工程的躯壳里。”


    “证据。”


    江青山打出两个字。


    屏幕闪烁了一下，一个加密文件开始传输。进度条走得很快，文件不大，只有12MB。


    下载完成，自动解压。


    出现在屏幕上的，不是什么长篇大论的报告，而是一份会议纪要的扫描件。


    标题是：《“天网工程”数据构架三期评审会（内部）》。


    会议地点：京城，西山，八号院。


    参会人员名单很长，前面一串是国内相关部门的技术专家和秦家控股的几家科技公司的负责人。


    而在名单的末尾，出现了两个用英文标注的名字。


    威廉。


    以及另一个名字：安德鲁·范德比尔特。


    江青山记得这个姓氏。那个因为愚蠢的试探，在铕矿市场上被他割走六十亿美金的家族。


    会议纪要的内容，前面大部分是关于数据传输效率、云存储安全之类的技术讨论。但在纪要的最后，附录部分，有一段手写的会议补充意见。


    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晰。


    “……‘圣杯’数据端口预留方案已通过。模型将接入‘天枢’系统进行最终迭代，确保在‘净化’阶段，可对东亚区所有关键节点数据进行无差别、无延迟的底层读取与干预……”


    下面是秦振邦的签名。


    以及安德鲁·范德比尔特的签名。


    江青山关闭了文件。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秦家为什么死守着“天枢”超算中心的管理权。


    为什么他们对自己的“中华文化遗产数字化复兴基金会”百般阻挠。


    为什么奥林匹斯俱乐部在东方需要一个秦家这样的“守护者”。


    他们守护的不是国家安全，而是“圣杯计划”在东方的巢穴。他们所谓的“囚徒”身份，是因为他们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脱身。一旦奥林匹斯俱乐部的图谋暴露，秦家将承担无法想象的政治后果。


    他们被绑上了一辆无法停下的战车。


    【检测到宿主正在解析高级别战略情报，情报完整度超过75%】


    【解锁新能力：高级战略情报解读】


    能力效果：你能从碎片化的信息中，自动构建出最接近真相的战略全局图景，并推演出对手的核心目标与潜在弱点


    一瞬间，江青山的脑海中，那份会议纪要不再是一份孤立的证据。


    它变成了一个庞大网络中的关键节点。


    他“看”到了，“天网工程”之下，一条条数据的暗流，是如何绕开监管，汇入一个由奥林匹斯俱乐部控制的隐秘数据池。


    他“看”到了，“圣杯计划”的真正目的，不是简单的金融收割或技术垄断。


    那是一种更彻底的控制。


    当一个组织能够读取并干预一座城市，乃至一个国家所有关键节点的数据时，它就拥有了定义“现实”的权力。


    他们可以制造一场不存在的金融危机，可以让一个城市瞬间瘫痪，甚至可以精准地抹掉一个人的所有生存痕迹。


    这就是“净化”。


    江青山睁开眼。


    “影子”的信息再次传来。


    “现在，你理解你的对手了吗？你不是在和秦家斗，也不是在和几个古老的家族财团斗。你在和一个试图成为‘神’的疯狂计划战斗。”


    “这个情报，是你信任的基石？”江青山问。


    “是。它告诉你，你的敌人是谁，敌人在哪里。它也告诉你，你下一步该做什么。”


    “做什么？”


    “毁掉它。或者，掌控它。”


    “影子”的文字带着一种煽动性。


    “‘天网工程’是他们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脆弱的一环。因为它建立在东方的土地上，建立在秦家的信誉之上。只要你能动摇秦家，或者向更高层揭示这个计划的真正危险，你就能给奥林匹斯俱乐部带来致命一击。”


    “这同样会毁掉秦家。”江青山回了一句。


    “一个甘愿为虎作伥的家族，毁灭是他们应得的结局。这不是你最擅长的事情吗？”


    江青山没有再回复。


    他按下了内部通讯器。


    “苏菲，进来一下。”


    几分钟后，苏菲推门而入。她以为江青山要询问收购远达控股的进展。


    “江董。”


    “停止对远达控股的一切收购行动。”


    苏菲愣住了。


    “什么？”


    “我说，停止收购。已经吸纳的股份，暂时持有，不要再增持。”江青山的声音很平静。


    “可是……我们已经投入了十几亿资金，并且向市场释放了明确的信号。现在停止，会被视为一次失败的投机，我们的信誉会……”苏菲完全无法理解这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秦家不是我的目标。”


    江青山站起身，走到苏菲面前。


    “至少，现在不是。”


    他看着苏菲困惑的表情，继续说：“我需要你去做另一件事。立刻组建一个团队，我要世界上最好的网络安全专家、数据架构师，以及……最了解国家大型信息工程项目申报与监管流程的政策顾问。”


    “我们的新目标是什么？”苏菲问。


    “天网工程。”


    江青山吐出这四个字。


    “我要一份关于它的一切。它的技术构架、它的承包商、它的资金来源、它的监管漏洞。我要一份比它的设计者更了解它的深度分析报告。”


    “然后呢？”


    “然后，我们要拿出一个更好的方案。一个更安全、更高效、更符合国家利益的方案，去替代它。”


    苏菲的身体僵住了。


    她终于明白了。


    江青山放弃了用石头砸碎一颗钉子的做法。


    他要做的，是把整栋房子连同地基，都变成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