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色，无法稀释空气里的紧张。


    苏菲站在江青山的办公室里，对于停止收购远达控股的命令，她的大脑还在试图建立合理的逻辑。那不是一次小小的试探，那是投入了真金白银的商业行动。


    戛然而止，等于向市场承认自己的莽撞和失败。


    “江董，秦家那边，已经通过中间人传话，愿意重新开放华运物流的合同。”苏菲汇报道，她试图理解江青山真正的意图。


    “他们以为这是一场可以讨价还价的测试。”江青山背对她，看着落地窗外的车流。


    “那我们放弃了一个很好的施压机会。”


    “施压？”江青山转过身，“我什么时候说过，我需要对他们施压？”


    苏菲没有说话。


    “我要的，不是他们的妥协，也不是一份物流合同。我要的是让他们明白，旧的规则，不适用于我。”江青山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我也不需要他们的入门券。”


    他打开一个文档，推向苏菲。


    “这是？”


    “秦昊，秦振邦的长孙。我要你把这份资料，交给青山传媒的编辑部。”


    苏菲快速浏览着文档内容。第一部分，是关于京城郊区一个名为“云顶山庄”的地产开发项目。里面详细罗列了秦昊通过旗下壳公司，违规变更土地性质、侵占绿地、容积率造假的一系列操作，每一条都附有合同扫描件和内部批文的影印。


    第二部分，内容更加私人。照片、转账记录、酒店入住信息。记录着这位太子爷混乱的私生活。


    苏菲的呼吸停顿了一下。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


    这是舆论上的斩首。


    “江董，在京城对秦家动用这种手段，风险太高了。他们的影响力……”


    “影响力来源于什么？来源于他们多年经营的正面形象和不可撼动的声誉。”江青山打断了她，“如果这些东西没了呢？”


    他没有给苏菲反驳的机会。


    “秦家是棵大树，直接去砍，费时费力，还会被护林员阻止。但如果我告诉所有人，这棵树的根已经烂了，树干里全是蛀虫，你觉得，还需要我亲自动手吗？”


    “我明白了。”苏菲收起了文件。


    “青山传媒主攻国内舆论场，让他们把地产项目那部分做成深度报道，用最专业的财经角度去剖析，不要带任何情绪。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太子爷的商业帝国，地基是怎么烂掉的。”


    “是。”


    “路透社那边，同步跟进。让他们侧重报道这起事件可能引发的对中资企业在海外信誉的冲击。把事情的格局拉高。”


    “好的。”


    “至于第二部分，”江青山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等第一波舆论发酵十二个小时后，再放出去。找一些有影响力的社交媒体大V，用爆料的方式，把这些照片和记录，‘不经意’地泄露出去。”


    “这会彻底激怒秦家。”苏菲提醒道。


    “我需要他们的愤怒。愤怒，会让他们做出错误的判断。”江青山说。


    苏菲拿着那份足以在京城掀起一场地震的资料，走了出去。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江青山没有去看任何新闻，他只是打开了自己文化基金会的网站，浏览着那些数字化复原的古籍善本。


    他要毁掉秦家的未来，也要利用他们的过去。


    ……


    十二个小时后。


    风暴准时降临。


    青山传媒旗下最著名的财经深度调查栏目，发布了一篇名为《云顶之上，朽木为梁》的万字长文。


    文章没有一个字的指责，通篇都是冷静的数据分析、法律条文引用、以及对项目前后规划图的像素级对比。它只是陈述事实，却比任何咒骂都更加致命。


    文章发布一小时内，全网转载。


    “云顶山庄违规”的词条，冲上热搜第一。


    紧接着，路透社发布英文专稿，标题是A Prince''s Folly: How a Beijing Real Estate Sdal Threatens Ior fidence。


    国际资本市场被惊动了。


    秦昊是在一个私人会所接到电话的。他正在和几个朋友打牌，意气风发。


    “吴哥，出事了！你快上网看看！”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秦昊不耐烦地扔掉手里的牌。


    当他点开新闻链接，看到那篇详尽到让他自己都感觉陌生的报道时，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


    “这他妈谁搞的！”他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查！给我查！是哪个媒体！”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出去，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试图删帖、降热搜。


    然而，这一次，他平日里无往不利的关系网，失灵了。


    “吴哥，删不掉！源头是青山传媒，他们不给任何面子！”


    “路透社也发了，已经压不住了！”


    秦昊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不是小打小闹，这是有人要将他置于死地。


    “江青山……”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想起了几天前那个在会议上让他颜面尽失的海城商人。


    就在他焦头烂额，试图组织公关团队应对时，第二波攻击来了。


    一组高清照片和几段视频，开始在各大社交平台疯传。


    照片的背景是奢华的酒店套房和私人游艇，主角无一例外都是秦昊，他身边的女伴，每一张脸都不同。视频内容更加不堪。


    如果说之前的地产丑闻是动摇了他的商业根基，那么这些私生活爆料，就是彻底摧毁了他作为秦家继承人的公众形象。


    “败家子”“纨绔”“德不配位”。


    各种标签被贴在了他的身上。


    之前还在和他称兄道弟的朋友，电话都打不通了。


    他合作的几个项目的资方，纷纷致电他的秘书，要求对他的品行和履约能力进行“重新评估”。


    秦昊的世界，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天翻地覆。


    他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包厢里，地上一片狼藉。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京城太子爷，此刻面如死灰。


    与此同时。


    京城，秦家老宅。


    书房里，檀香袅袅。


    管家将一份打印出来的舆情报告，恭敬地放在秦振邦的书桌上。


    秦振邦戴着老花镜，逐字逐句地看完了关于秦昊的所有负面新闻，包括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


    他只是平静地取下眼镜，放到一边。


    “通知家族所有核心成员，一小时后，到祠堂开会。”


    管家躬身退下。


    秦振邦独自一人，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已经生长了数百年的古树。


    “有能力掀桌子的人，果然不会在乎桌上有什么菜。”他低声自语。


    “只是，你掀了我的桌子，也要看看，自己能不能在废墟上，站得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