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舆论风暴，并未随着秦昊的社会性死亡而平息。


    苏菲的报告简洁而冰冷，每一条数据都指向一个事实：秦家的根基，远比一个继承人的声誉要深厚得多。


    “网络上的舆论已经达到顶峰，秦昊名下的所有公司股价都出现了恐慌性抛售，多个合作方宣布终止合作。”


    “但是，秦家控制的核心资产，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影响。他们切断了秦昊和家族产业的所有联系，动作非常快。”


    江青山站在落地窗前，京城的轮廓在他脚下延伸。


    “他们是在告诉所有人，秦家可以牺牲一个棋子，但棋盘不会动。”


    “是的。”苏菲递上一份新的资料，“他们启动了内部的危机公关，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秦昊个人德行问题。秦振邦甚至亲自出面，向几个关联的世家解释情况，已经稳住了基本盘。”


    “一个合格的家族掌门人。”江青山接过资料，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华鼎科技”四个大字。


    “这是？”


    “我们在京城的下一个目标。”江青山说，“一个盟友。”


    苏菲快速扫了一眼资料。


    华鼎科技，一家成立超过二十年的老牌科技企业，主营业务是底层数据架构和信息安全。董事长何伟东，技术出身，为人正直，在圈内口碑不错，但公司发展一直不瘟不火。


    “这家公司，常年受到秦家旗下资本的打压。核心技术人员被高薪挖角，市场渠道被封锁。何伟东能坚持到现在，算是个硬骨头。”苏菲补充道。


    “我要见他。”江青山合上资料。


    “以什么名义？投资？还是……”


    “就说，一个想打破规矩的人，想见另一个被规矩束缚了半辈子的人。”


    华鼎科技的总部位于京城一个略显陈旧的科技园里，和周围那些崭新的玻璃幕墙大厦格格不入。


    何伟东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旧书和茶混合的气味。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更像一个大学教授，而不是一个公司的董事长。


    “江董，久仰大名。”何伟东亲自倒茶，动作不快不慢。


    “何董客气了。”江青山开门见山，“我想，你应该猜到我为什么来。”


    何伟东放下茶壶，坐在江青山对面。


    “整个京城都在谈论你。有人说你是疯子，有人说你是枭雄。但没人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在京城做点生意，但发现这里的门槛有点高。”江青山说。


    “京城没有门槛，只有圈子。”何伟东的回答很直接，“你动了秦家的太子爷，等于向所有圈子宣战。现在来找我这个圈子外的人，是想找个突破口？”


    “我不是找突破口，我是来建一个新的圈子。”


    何伟东笑了。


    “江董，我佩服你的勇气。但是，华鼎科技只是一家小公司，经不起大风大浪。你和秦家的战争，我们掺和不起。”


    “是吗？”江青山身体前倾，“据我所知，三年前，秦家旗下的天科创投，试图用三亿的低价，强行收购华鼎的核心数据加密技术，被你拒绝了。之后，华鼎连续丢失了三份重要合同，都是因为秦家的干预。”


    何伟东的表情凝固了。


    “去年，你的首席技术官，带着团队跳槽去了秦家的子公司，还带走了你们正在研发的动态防御模型的初始代码。”


    “江董，你的情报工作做得很好。”何伟东的声线变得低沉。


    “我只是想证明我的诚意。”江青山说，“我今天来，不是要拉你下水，是要给你一艘船，一艘能冲破所有封锁的船。”


    “什么船？”


    “青山资本将向华鼎科技注资五十亿。”


    何伟东的身体震了一下。


    “五十亿？江董，你这是要收购华鼎？”


    “不，是投资。我只要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并且，我放弃一票否决权。公司的管理和技术研发，还是你说了算。”江青山给出了条件。


    这个条件，优厚到不真实。


    何伟东沉默了。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欺骗或者算计的痕迹，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为什么？”何伟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图什么？我不信世界上有免费的午餐。”


    “我投资的不是公司，是人。还有，是未来。”江青山靠回沙发，“我的投资逻辑很简单，叫‘社会贡献指数’。一项技术，一个公司，如果它的存在能打破垄断，能为整个行业带来正面推动，能创造真正的社会价值，那它就值得投资。”


    “这个说法很新颖。”何伟东说，“但也很空泛。资本是逐利的。”


    “所以，我来告诉你实际的。”江青山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这五十亿，能让你们的技术研发再也没有资金顾虑。你们可以招募全世界最顶尖的人才。”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青山资本在全球的媒体资源、法律资源、市场渠道，将全部对华鼎开放。秦家能封锁你在国内的路，但他们封锁不了全世界。”


    “第三，”江青山看着何伟东的眼睛，“我向你保证，一年之内，秦家会主动来求你合作。到那时候，规矩由你来定。”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发出滴答的声响。


    何伟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高楼大厦的剪影。他在这里挣扎了二十年，受尽了打压和排挤。他不是没有想过放弃，但他不甘心。


    他一生心血研发的技术，不应该就这么被埋没，或者成为巨头垄断的工具。


    今天，一个年轻人，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方式，给了他一个选择。


    一个疯狂的，但又充满诱惑的选择。


    “你说的‘社会贡献指数’，秦家算多少？”何伟东忽然问。


    “负数。”江青山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何伟东转过身，重新看向江青山。


    “如果我答应你，华鼎就会被绑在你的战车上。一旦你输了，华鼎会粉身碎骨。”


    “你现在，不也正在被慢慢碾碎吗？”江青山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