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你的困惑，主在聆听。”


    “我的罪是傲慢，神父。我研究历史，我试图理解神的奇迹，但我发现的，却总是人的算计。”


    隔板后沉默了片刻。


    “比如？”马提诺的询问简短，带着学者的审慎。


    “比如，十七世纪那场著名的‘圣母显灵’。在法兰西边境的小镇，圣母像流下了发光的眼泪，治愈了瘟疫。教廷将其记录为神迹。”


    “那是一段确凿无疑的历史，是信仰的基石之一。”马提的回应平稳。


    “是的，基石。”亚历克斯继续说道，“但我偶然在一份十七世纪的炼金术士笔记中，发现了一段有趣的记录。一种由白磷、鱼油和特殊树脂混合而成的液体，暴露在空气中会发出柔和的冷光。这位炼金术士还画出了一套精巧的光学装置图纸，利用凹面镜和水晶，能将一个微小的光源，精准投射到三十英尺外的指定位置。”


    隔板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巧合，或许。”马提诺说。


    “或许。但这位炼金术士的资金，来自当时欧洲一个新兴的银行家族。我还找到了那个家族的账本复印件，一笔三千金币的款项，支付给了这位炼金术士。账目的名义是‘采购神学艺术品’。”


    亚历克斯停顿了一下，投下了最后一枚炸弹。


    “那个家族的姓氏，是罗斯柴尔德。而这份证据……来自一份更古老的忏悔记录。一位当年参与伪造神迹的神父，在临终前，向‘神谕之种’做了最彻底的忏悔。他的祈祷记录，与我从罗斯柴尔德家族数据库里拿到的资料，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吻合。”


    死寂。


    忏悔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外面的游客喧哗都传递了进来。马提诺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干涩，像是从生锈的机器里挤出来的。


    “尘归尘，土归土。愿主赦免你的罪。”


    他用标准的祷文结束了这场“忏悔”。


    亚历克斯站起身，推门而出。几秒钟后，马提诺也从另一侧走了出来。他整理着主教袍，动作缓慢而僵硬。当他伸手去抚平衣襟上的褶皱时，那只保养得很好的手，出现了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快步穿过教堂中殿，试图用熟悉的环境来平复内心的风暴。但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两个穿着便衣的男人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色。他们一个假装在看旅游地图，另一个则走向一旁的纪念品商店，但他们的位置，始终巧妙地将马提诺置于视线之内。


    他们是因诺森四世的“神圣秩序部”，教廷内部的秘密警察。


    马提诺感受到了那两道视线，他一生的经验让他对这种监视极为敏感。他停下脚步，假装在欣赏一幅壁画，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那个“学生”，或者说他背后的人，不仅掌握着足以摧毁信仰的真相，还将他直接推入了火坑。


    他被卷入了一个必死的漩涡。


    亚历克斯早已混入人群，在离开前，他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那个忏悔室，将一个毫不起眼的十字架吊坠留在了跪凳的缝隙里。


    他走到教堂外的广场上，阳光刺眼。他触摸了一下耳中的微型通讯器。


    “先生，他拿到了。但他已经被盯上了，是‘神圣秩序部’的人。”


    江青山在赫尔墨斯研究所的指令，通过量子通讯瞬时抵达。


    “很好。”


    江青山看着屏幕上马提诺主教的实时监控画面，以及他周围那两个移动的光点。


    “不要给他选择的余地。”江青山下达指令，那种将一切都化为交易的逻辑在指令中显露无遗。“直接告诉他，历史的车轮已经从他身上碾过去了，他要么爬上来，要么被碾碎。”


    “我提供座位，但不负责搀扶。”


    亚历克斯停下脚步。


    “明白。”


    罗马，梵蒂冈。


    马提诺主教回到自己位于秘密档案馆的办公室，关上了厚重的橡木门。他背靠着门，身体缓缓滑落。他一生都在研究历史，追求真相。今天，真相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找上了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办公桌前，准备喝水。他看到了自己那只还在发抖的手。


    与此同时，那个被亚历克斯留下的十字架吊坠，内部的微型设备被激活。一段经过加密的音频，以骨传导的方式，直接在他耳边响起，那是江青山提前录好的话。


    “真相需要见证者。否则，它和谎言一样一文不值。”


    马提诺的身体剧烈一震。他猛地回头，看向空无一人的房间。那个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的脑海中回响。


    桌上，一本摊开的古籍，正好翻到一页，上面是拉丁文手写的批注：“神，究竟是在看顾世人，还是在看顾这个名为‘教会’的组织？”


    他盯着那行字，又摸了摸自己口袋里那个刚捡到的、带着异常重量的十字架。


    查账的时候到了。而他，就是那个唯一想查账，却又被账本本身死死钉住的人。


    【系统提示：宿主行为已触发“异端之种”事件。】


    【正在评估目标人物‘马提诺’的策反成功率及风险。】


    【梵蒂冈圣座敌意正在聚焦。】


    马提诺主教背靠着厚重的橡木门，办公室内的寂静无法隔绝他心脏的鼓噪。冷汗浸湿了贴身的内袍，黏腻的布料紧贴着皮肤。他刚刚穿过中殿时，那两名“神圣秩序部”特工的视线，如同附着在骨头上的蛆虫，挥之不去。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评估之下，任何一个不符合“梵蒂冈秘密档案馆馆长”身份的动作，都可能引来致命的审查。


    他口袋里的十字架吊坠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随即，一个声音直接在他颅骨内响起，通过骨传导技术，绕过了空气与耳朵。


    “别慌。”


    江青山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纯粹是信息的传递。


    “一个称职的审计员，第一步是熟悉账本，而不是烧掉它。现在，按我说的做。”


    马提诺强迫自己从门上离开，走向办公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