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蒂冈的警报，是一种古老而沉重的钟声。


    它不尖锐，却能穿透最厚的石墙，直接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三短一长。


    代表最高级别的内部警戒。


    马提诺正在整理档案的手停在半空，羊皮纸的边缘在他指尖下微微卷曲。他能感觉到，无形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他所在的这间小小档案室，变成了风暴的中心。


    一名瑞士卫队的传令官出现在门口，面甲下的表情肃穆。


    “奉教皇陛下谕令，所有枢机主教及各部主管，立刻前往西斯廷礼拜堂。”


    “即刻。”


    传令官的吐字清晰，不带任何情绪。


    西斯廷礼拜堂。


    那不是日常议事的场所。


    马提诺的心脏重重一沉。他放下档案，整理了一下衣袍，跟随着人流走向那个神圣与权力交织的核心。


    礼拜堂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教皇因诺森四世站在米开朗基罗的《最后的审判》壁画前，身形显得格外瘦小，但无人敢于轻视。


    “兄弟们。”


    他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


    “我们的羊群中，混入了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谎言与背叛的毒素，正在侵蚀圣座的根基。”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为了净化教廷，为了找出那个隐藏的犹大，我决定，启动生物‘真理之镜’。”


    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


    马提诺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仪式，将在三小时后举行。”因诺森四世宣布，“无人可以缺席。愿主的光辉，驱散一切阴霾。”


    三小时。


    这是审判的倒计时。


    马提诺走出礼拜堂，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他知道，这面镜子，就是为他准备的。


    ……


    赫尔墨斯研究所，超算中心。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实时显示着梵蒂冈的内部通讯流量。一个红色的警报框，在屏幕中央疯狂闪烁。


    “目标‘因诺森四世’发布最高指令。‘真理之镜’将于一百七十八分钟后启动。”苏菲的声音响起。


    江青山看着屏幕上马提诺的生命体征数据，心率那一栏的曲线，已经飙升到了危险的区间。


    “系统，解析‘真理之镜’的运作原理。”


    指令已接收。正在调取罗斯柴尔德家族‘生物’数据库。】


    【解析完成。】


    【‘真理之镜’，十五世纪炼金术产物。其核心并非神学力量，而是量子感应。它无法读取具体思想，但能精准捕捉特定频段的量子波动。】


    江青山的指尖在控制台的虚拟键盘上轻轻敲击。


    “哪种波动？”


    【认知失调。】


    当一个智慧生命体的主观认知与客观表述产生严重冲突时，其大脑额叶会释放出一种独特的、高强度的量子涟漪。简而言之，当一个人，明知道某件事是谎言，却必须强迫自己相信、并将其作为真理说出时，就会被‘真理之镜’标记。


    江青山了然。


    这不是测谎仪，这是“信仰甄别器”。


    它寻找的不是普通的骗子，而是信仰崩塌的叛徒。


    “有意思的玩具。”


    他下达了新的指令。


    “苏菲，启动‘数据炼金术’计划。筛选梵蒂冈一千年历史中，所有悬而未决，但我们已掌握确凿证据链的谜案。重点选取涉及伪造生物、虚构神迹、篡改教义的条目。”


    “将这些‘真相’，打包成一个高强度信息流。”


    屏幕上，无数的数据流开始飞速重组。


    “圣徒彼得的锁链，经碳十四鉴定，为公元后六世纪伪造品。”


    “君士坦丁献土，经文本考证，为八世纪的伪作。”


    “1488年，佛罗伦萨圣马可修道院‘圣光仪式’，资金来源为墨丘利商会……”


    十几个足以动摇教廷根基的惊天秘密，在几秒钟内被整合完毕。


    江青山接通了与马提诺的通讯。


    十字架吊坠，传来微弱的震动。


    马提诺躲进一间无人的祈祷室，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颤抖。


    “结束了。我逃不掉的，三小时后，我就会被当成异端烧死。”


    “冷静点，马提??。”江青山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你不会死。”


    “你让我怎么冷静！那是‘真理之镜’！它能看穿一切谎言！”


    “所以，我们不说谎。”


    江青山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从现在开始，忘记我，忘记我们的合作，忘记你正在执行一个计划。这些都不存在。”


    “你要做什么？”


    “我要给你看一些‘真相’。”


    下一秒，庞大的信息流，通过十字架，涌入了马提诺的大脑。


    一幕幕被尘封的历史，一个个被掩盖的骗局，以最直观、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展现在他眼前。


    伪造的圣骸，虚构的奇迹，被篡改的经文，肮脏的资金交易……


    马提诺的信仰，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不是被江青山摧毁的，而是被教会自己五百年来的谎言，碾得粉碎。


    震惊，愤怒，迷茫，恶心。


    种种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翻滚。


    “现在，”江青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魔鬼的低语，“你唯一的‘真相’，就是你刚刚发现了这些足以颠覆教会的秘密。你为此感到痛苦，你为此感到愤怒，你急于向神求证，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就是你的盾牌。”


    ……


    西斯廷礼拜堂。


    古老的“真理之镜”被抬了上来。它看上去就是一面磨光的黑曜石圆盘，镶嵌在黄金支架上。


    因诺森四世亲自主持仪式。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镜面射出，开始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神职人员。


    光芒纯净而温和。


    枢机主教、部门主管、神父……


    光芒一个个掠过，镜面毫无反应。


    终于，光芒落在了档案室主管，马提诺的身上。


    嗡！


    镜面剧烈地波动起来，发出刺耳的蜂鸣。整个礼拜堂的光线都为之一暗。


    因诺森四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抓到你了。


    马提诺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灵魂都在战栗。他没有去想江青山，没有去想任何计划。他的脑海里，只有那些刚刚得知的，足以将整个教会钉在耻辱柱上的肮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