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起身撑着伤体,一步步离开演武场,向宿舍走去。


    夜色深沉,基地里除了巡逻队的脚步声,万籁俱寂。


    回到冰冷的单人宿舍,江言反锁上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才敢松下那口气。


    剧痛如潮水般反扑。


    左肋至少断了两根,右臂小臂骨裂,与韩烈那疯狗般的厮杀,让他本就未愈的伤势雪上加霜。


    若不是龙象镇狱功的气血足够霸道,强行护住了心脉,他现在恐怕已经是个废人。


    他盘膝坐下,内视己身。


    药力还在持续发挥作用,但终究是外力,想要痊愈,还需时间。


    更重要的是,与韩烈那一战看似两败俱伤,实则让他对龙象镇狱功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在绝对的生死关头,功法的运转,气血的爆发,都超出了平时的极限。


    这潜龙营,果然没来错。


    他缓缓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开始搬运气血,修复伤体。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月光移过中天,整个基地都陷入了最沉的黑暗。


    凌晨三点。


    宿舍的金属门锁,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咔嗒”轻响。


    如同蚊蚋振翅。


    江言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警惕。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肌肉却在一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黑暗中,某种无形无质的东西,正从门缝下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


    连江言都没有注意到。


    没有气味,没有颜色。


    它像一缕最轻柔的烟,一抹最淡的雾,缓缓地包裹住他的身体。


    就在此时,系统的警报声,如同一记重锤,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警告!检测到未知神经毒素渗透!】


    【毒素正在侵蚀宿主经脉,气血运转速度下降0.1%……0.2%……】


    江言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是韩烈。


    韩烈那种人,只会选择在生死台上光明正大地拧下他的脑袋。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只有一个可能——黑蛛!


    他依旧静卧不动,如同一尊雕塑,只有耳朵在微微耸动,捕捉着外界的一切声响。


    他听见窗外有一道极其细碎的脚步声,一触即走,很快便消失在夜风中。


    直到那股若有若无的窥伺感彻底消失,江言才缓缓地,从床上坐起。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走到窗边。


    窗缝里,一片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碎屑,正在无声地溶解,化作那致命的无形之雾。


    这不是普通的毒。


    这是蚀心骨,一种专门针对武道天才的慢性剧毒,市面上根本不可能买到。


    它不会立刻致命,而是会像跗骨之蛆,一点点侵蚀武者的经脉,瓦解气血,让一个天才在三日之内,活生生地变成一个筋脉尽断的废人。


    手段狠辣至极。


    能悄无声息地潜入防卫森严的潜龙营,精准地对他下毒,并且使用的是这种禁药。


    答案不言而喻。


    潜龙营里,有内鬼。


    或者说,有黑蛛的人。


    江言的眼神,冷得像是万年玄冰。


    他原以为来到潜龙营,只有那些明面上的竞争者。


    现在看来,一条真正的毒蛇,一直盘踞在自己身边,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第二天一早。


    江言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体内奔腾的气血,变得有些滞涩,像是流淌在淤泥之中。


    右臂的伤口处,更是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麻痒,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


    他没有声张,面色如常地前往校医室。


    “你中毒了。”


    戴着口罩的中年医师看着检测仪上瞬间爆红的警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调出毒素的结构图谱,脸色变得愈发凝重。


    “是蚀心骨,三日之内若无特效解药,神仙难救。”


    “有解药?”江言平静地问。


    医师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在同情,又像是在惋惜。


    “有。但在总部最高级别的保险库里。申请、审批、运输……这个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五天。”


    五天。


    黄花菜都凉了。


    江言知道这所谓的流程,不过是托辞。


    一旦他申请,就意味着他中毒的消息会立刻上报,他会被隔离审查,他身上所有的秘密,都会被摊在无数双眼睛下,任人研究。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靠自己。


    “不必了。”


    江言站起身,拔掉了手上的检测探针。


    医师一愣,抬起头:“你说什么?这可不是开玩笑!你会死的!”


    “我自己来。”


    江言没有解释,推开医务室的门,径直走了出去。


    阳光有些刺眼。


    他迎着光,眼神平静而决绝。


    别人眼中的催命剧毒,在他看来,或许是送上门的养料。


    不就是毒吗?


    炼了它!


    校医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将中年医师惊愕的目光隔绝在外。


    阳光有些刺眼,照在身上,却驱不散那股从骨髓深处渗出的阴寒。


    江言能清晰地感觉到,毒素正像无数只无形的蚂蚁,沿着他的经脉缓缓向上攀爬,所过之处,气血的流转变得滞涩,肌肉深处传来阵阵钻心的麻痒。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武者,此刻恐怕早已心神大乱,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但江言没有。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甚至在那平静之下,还藏着一丝兴奋。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走向了基地的另一端——重力训练室。


    那里,是整个潜龙营能量最充沛、环境最严酷的地方。


    “嘀!”


    用学员勋章刷开厚重的合金门,一股沉闷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江言反手锁上门,直接走到了控制台前,没有丝毫犹豫,将重力系数调到了他目前能承受的极限——五倍。


    “嗡——”


    整个房间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无形的力场瞬间降临。


    江言的身形猛地一沉,骨骼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脚下的合金地板都微微下陷。


    他没有理会,径直走到房间中央,盘膝坐下。


    剧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


    五倍重力压迫着肉身,蚀心骨的毒素侵蚀着经脉,内外夹攻,仿佛要将他彻底碾成齑粉。


    江言缓缓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将外界的一切干扰尽数摒弃。


    龙象镇狱功,运转!


    金色的气血,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悍然唤醒。


    它们咆哮着,奔腾着,试图冲刷那些盘踞在经脉中的阴寒毒素。


    然而,蚀心骨就像是附着在河床上的淤泥,坚韧而粘稠,任凭气血如何冲刷,都只是被带走微不足道的一丝。


    不仅如此,那些毒素仿佛拥有生命,竟开始反向渗透,污染那纯粹的龙象气血!


    一缕缕黑气,从经脉壁上剥离,融入金色的气血洪流之中。


    江言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口黑血从嘴角溢出。


    不行!


    这样下去,不出半日,他的气血就会被彻底污化,到那时神仙难救!


    必须破而后立!


    江言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不再试图驱赶、冲刷那些毒素,而是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决定。


    他收缩了防线。


    他主动放弃了大部分的经脉,将所有奔腾的龙象气血,全部收回丹田,死死护住心脉要害。


    这是在引狼入室!


    失去了气血的抵抗,蚀心骨的毒素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瞬间长驱直入,疯狂地涌向他的四肢百骸,甚至开始侵蚀他的五脏六腑!


    难以言喻的剧痛,几乎要将他的神智撕裂。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不详的死气。


    但他依旧死死守着最后一点清明,守着丹田内那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金色的气血种子。


    他在等。


    等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


    毒素在狂欢,它们以为自己占领了这具躯体。


    当它们汇聚成一股最庞大的洪流,试图冲垮最后的心脉防线,彻底终结这具身体的生机时


    就是现在!


    江言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那双漆黑的瞳孔中,没有痛苦,只有一片燃烧的、金色的火焰!


    “龙象镇狱!”


    “给我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