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说了？”


    同桌的另外一个女生还催着对方继续说下去，一转头也对上了站在走道的黎向晚那双冷冷的眼神，噤若寒蝉。


    两人恨不得像鸵鸟一样将脑袋埋到了课桌上。


    真丢人，说人坏话还被抓包。


    台上的徐静气疯了，恨不得朝黎向晚扔粉笔，“黎向晚你迟到了，你出去，这节课你不要上了。”


    但这时，黎向晚已经走到了座位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培训时间应该是从早上八点开始的？徐医生，现在才7点59分。”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黎向晚这句话刚落下，墙上的钟表应景般地“咚”了一声响。


    “现在才是八点。”


    黎向晚歪头看向面容扭曲的徐静，火上浇油般道：“徐医生，我今天应该不用写检讨了吧，毕竟我是提前了一分钟到的。”


    徐静脸都气歪了，“现在开始上课！”


    黎向晚撇撇嘴。


    从昨天开始，她就预感到未来的学习日子不会太平了，如果不是真想争取这个机会，黎向晚是不会想要对上徐静这个县医院的土霸王的。


    针尖对麦芒，对她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好处。


    黎向晚坐下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掏出帆布包里的纸，笔。


    隔壁的女生就凑了一颗脑袋过来。


    “这位同志可以认识一下吗？我叫宋巧，是向阳公社的。”


    黎向晚还没来得及回话呢，就听见眼前的小姑娘又自顾自道：


    “徐医生刚进来的瞬间我还以为她说我呢，我都差点哆嗦着站起来了，没想到她在说你，不过我们今天也算是同病相怜，认识一下呗。”


    女孩脑门上微微冒着热汗，嫩白的脸蛋上是满满的婴儿肥，一双大大的眼睛清亮极了，十分的有精气神。


    黎向晚看向课桌上她伸过来的那只修长的手，细腻嫩白，一看就没受过什么苦。


    黎向晚指尖轻碰了下她的掌心，语气轻和道：“我叫黎向晚，向前公社的第三生产大队的。”


    宋巧激动道：“那不是就在我们隔壁？我们就隔了一条沙溪河！”


    黎向晚诧异，听着宋巧又描述了下位置，黎向晚这才发觉两人就只隔了一条河，淌河之后就到宋巧家了。


    “虽然今天刚认识，但我觉得我们之间很有缘分，而且我也很喜欢你。”


    “虽然我也没吃早饭，但是我可以给你分一半我的早餐。”


    黎向晚看了眼她刚拿出来的早餐，是个暄软白乎乎的包子，还微微冒着热气。


    见宋巧像忍痛割爱一样，黎向晚轻笑，“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不用分给我。”


    见黎向晚表情认真，不像说假话，宋巧趁台上的徐静还在讲操作的注意事项，她低头嗷地啃了一大口，手里的大菜包立马缺了一个大口。


    黎向晚看见轻笑了声，宋巧拿的那大菜包就跟小仓鼠捧着大馒头一样，怪可爱的。


    这算是她来这个新世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呢。


    *


    黎向晚下了培训课回到家，才发现家里空荡荡的。


    今天没有了往日熟悉的回应，她好像又恢复到了刚失去爸妈的那段时间，熟悉的孤独感油然而生。


    黎向晚心里没来由地失落，她做了饭，洗了澡，坐在餐桌前从天微亮等到夜空披上了暮衣，黑沉沉地将大地笼罩。


    程霄云还是没回到家。


    程霄云眼睛还没好，他跟孙志刚出去待到这么晚的话没问题吗？


    这么晚从市里回来的话还有车吗？不小心摔了该怎么办？


    会不会有别的意外？


    诸如此类的念头，跟放电影一样从黎向晚的脑海里闪过，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才响起一阵叮铃叮铃的自行车铃声响。


    黎向晚像触电惊醒般，出到院子外面正好看见手里拿着东西的程霄云从孙志刚的后座上下来。


    长腿一跨，稳稳落地。


    黎向晚担忧的目光在看全头全尾毫发无损的程霄云，这才把提心吊胆一整晚的那颗心落回肚子里。


    “你怎么这么晚没睡？”


    “你不回来我睡不着，你们那么晚没回来是不是路上发生了什么意外？”


    现在都十点多了，村里安静的只有狗和蟋蟀清脆的叫声。


    程霄云刚站定，就感觉手里的东西要被黎向晚接了过去。


    他微微转身，不想让黎向晚沾手。


    “怀里这些东西是从废品站刚捡回来的，脏，我手脏我来拿，你洗过澡了别沾手，我来就行。”


    黎向晚手落了空，瞥了程霄云怀里那一包东西，确实是黑黢黢的。


    而且离得近了她还能闻到两人的身上散发着一股稀奇古怪的味道，隐隐约约似腐臭味。


    这两人是去钻垃圾堆了吗？


    黎向晚皱眉捏住鼻子，“你们好臭，去干嘛了？”


    被嫌弃的孙志刚苦笑，“嫂子你别提了，我们下午从市里回来还去了废品站一趟，在废品站待了四个小时，等我表叔下了班我们才出来。”


    “结果发现自行车不知道被扎爆胎了，我们推着自行车走了两里路才找到补胎的地方。”


    说着孙志刚揉了揉饿扁的肚子，“我现在都饿死了，算了我先回家吃点东西，我老婆该着急了。”


    说罢孙志刚又跟程霄云两人打了声招呼，长腿一跨就上了自行车。


    黎向晚吸住鼻子走到程霄云身边，“我给你留了饭，你东西先放在这，我去厨房给你热饭，你先洗洗。”


    程霄云冷白的俊脸沾着些灰，身上的汗衫也松松垮垮地皱成了一团，尤其是她站在旁边闻到的那隐隐约约的臭味很上头。


    脏兮兮的跟个猴一样，黎向晚一下跨出了两步远。


    程霄云听见脚步声越走越远，苦笑一下，他好像是被嫌弃了吧？


    这样想着，程霄云也低头嗅了嗅身上的味道，衣服里裹藏着高温发酵过后的汗味和废品站的臭味，确实很酸爽。


    不过，好在今天收货颇丰，被熏了一下午也值得了。


    程霄云掂了掂手里那一大包黑黑的沉甸甸的东西后，快步朝着院角的水井走去。


    当务之急他得先洗个澡，不能被嫌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