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兵工厂，震得每个人耳朵嗡嗡作响。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


    李云龙一声暴喝，把所有人都吼醒了。


    “抄家伙！准备干仗！”


    他一把抢过旁边战士手里的步枪，拉动枪栓，动作一气呵成。


    赵北没有吼，他快步走到刘万手面前，那老头正抱着一个刚成型的“毒刺”引信，手抖得厉害。


    “刘总工！”


    赵北的声音不大，却让刘万手立刻镇定下来。


    “把第一具‘天蝎’推到三号车间的房顶上去！马上！”


    他又转身对着一个通讯兵。


    “通知王承柱！所有炮弹换装‘毒刺’引信！第一轮，定时五秒！给我覆盖东边那片天！”


    命令下达，整个兵工厂立刻动了起来。


    几十个战士吼叫着，连推带扛，把那具重达几百斤的“天蝎”往车间外拖。


    沉重的钢铁支架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让开！都他娘的让开！”


    张大彪在前面开路，撞开一切挡路的东西。


    三号车间有个直通房顶的简易货运梯，原本是用来吊运重型零件的。


    现在，它成了“天蝎”升空的唯一通道。


    钢缆发出嘎吱声，吊着那具“天蝎”，缓缓升向房顶。


    ……


    房顶上，风很大。


    一个叫栓子的年轻机枪手，正和他的副射手手忙脚乱地把弹药箱搬上来。


    黄澄澄的子弹带，被盘在“天蝎”的供弹口旁。


    栓子的手心全是汗，心脏狂跳。


    他趴在“天蝎”后面，双手握住那两个冰冷的击发握把，通过简易的环形瞄准具，望向北方的天空。


    地平线上，那片移动的乌云已经压了过来。


    这一次，不光有轰炸机。


    还有几十架速度更快的九七式战斗机，在机群两侧盘旋。


    “狗日的，还带了护卫。”


    李云龙也爬上了房顶，他举着望远镜，嘴里骂骂咧咧。


    他看到，那些战斗机脱离了编队，开始降低高度，准备进行低空扫射，清除地面的防空火力。


    “栓子！”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对着那个年轻的机枪手吼道。


    “怕不怕？”


    栓子猛地一挺胸，扯着嗓子回应。


    “报告旅长！不怕！”


    “好！”


    李云龙咧嘴一笑，眼神里全是杀气。


    “那就给老子，把天都捅个窟窿！”


    一架日军战斗机，嚣张地第一个俯冲了下来。


    机翼下的机枪喷出火舌，扫在兵工厂的院子里，打得砖石乱飞。


    “就是现在！”赵北的声音通过步话机，在每个防空阵地上响起，“开火！”


    栓子深吸一口气，狠狠按下了击发装置。


    下一秒。


    一阵撕裂般的恐怖咆哮响彻太原上空。


    撕啦——


    四道由曳光弹组成的火链，从“天蝎”的枪口狂喷而出，形成了一道钢铁火墙。


    那架正在俯冲的日军战斗机，一头撞了进去。


    飞行员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驾驶舱的玻璃瞬间粉碎。


    紧接着，是他的身体，他的飞机。


    薄薄的铝制蒙皮，在那恐怖的金属风暴面前，一下就被撕开了。


    机翼被扯断，发动机凌空爆炸。


    那架战斗机在空中直接解体，变成一团火球，拖着黑烟栽了下来。


    轰的一声，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炸开了。


    整个房顶，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打中了！”


    “干掉一架！”


    栓子还趴在枪上，双手因为巨大的后坐力而发麻。


    他看着远处那团黑烟，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是他干的？


    “愣着干什么！”


    李云龙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给老子接着打！把天上的鸟，都给老子拔光了毛！”


    ……


    同一时间，城外的炮兵阵地。


    王承柱的眼睛血红，死死盯着天空中的轰炸机编队。


    “一号炮！二号炮！目标，正前方敌机集群！仰角六十！五秒定时引信！三发急速射！”


    “放！”


    两门一百五十毫米的重炮发出了怒吼。


    炮弹带着尖啸，飞向高空。


    这一次，炮弹没有直接飞过去。


    而是在飞到日军轰炸机编队下方大概一百米的位置时，轰然爆炸！


    轰！轰！


    两团巨大的黑云，在机群中凭空出现。


    无数烧红的弹片和冲击波，狠狠扫过日军的编队。


    一架轰炸机的左侧机翼，被一块人头大的弹片直接削掉了一半。


    飞机立刻失去平衡，打着旋儿向地面坠落。


    另一架轰炸机的机腹，被无数小弹片打成了筛子，燃油泄漏，拖着白烟，仓皇地脱离了编队。


    日军的轰炸机编队，瞬间大乱。


    他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防空火力。


    他们密集的编队，在这种从下方爆炸的攻击面前，完全成了活靶子。


    “三号炮！四号炮！仰角五十五！四秒定时！放！”


    王承柱挥舞着令旗，不断下达着命令。


    天空，成了一个屠宰场。


    不断有黑色的烟团在日军机群中炸开。


    不断有飞机拖着黑烟，尖叫着坠落。


    剩下的飞机，再也不敢保持队形，四散奔逃，胡乱地将机腹下的炸弹扔掉，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北飞去。


    第二波空袭，在付出了七架飞机被击落，十几架被击伤的代价后，草草收场。


    当最后一架日军飞机消失在地平线上，整个太原城，爆发出了一阵响亮的欢呼。


    ……


    指挥部里，李云龙把一瓶缴获来的清酒，“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


    “痛快！”


    他抹了把嘴，满脸红光。


    “他娘的，这仗打得才叫痛快！老赵，你这‘天蝎’跟‘毒刺’，比婆娘还亲！”


    他一拍桌子，唾沫星子横飞。


    “咱们多造他几百个！把太原城围成个铁桶！我看他石原完蛋还敢派飞机来！”


    赵北没有他那么兴奋。


    他走到沙盘前，看着那座千疮百孔的太原城模型，摇了摇头。


    “老李，我们今天能打退他们，是因为他们轻敌。”


    赵北的声音，让屋子里的狂热气氛冷却了不少。


    “下一次，他们会飞得更高，会用更重磅的炸弹。我们守不住的。”


    他指着沙盘。


    “太原城是平地，是个靶子。我们把所有的力量都堆在这里，就是等着敌人一口气把我们吃掉。”


    李云龙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你说咋办？”


    赵北的手指，从太原城，移向了城外那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山地。


    东山，西山，龙山……


    “这里，才是我们的主阵地。”


    赵北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我们要把太原变成一个陷阱。城里的人员和工厂都转入地下，而这些山，就是我们伸出去的，一根根致命的尖刺。”


    他拿起一根红色的铅笔，在那些山地的反斜面上，画上了一个个代表炮兵阵地和防空阵地的圆圈。


    “我们把‘天蝎’和所有大炮，都藏在这些反斜面上。飞机从天上看不见，坦克从山下打不着。但只要他们敢靠近，我们就能从四面八方，给他们致命一击。”


    赵北又拿起一支蓝色的铅笔，在山脚下的平原上，画出了一道道“V”形的壕沟。


    “至于地上的铁王八，我们就在这里，给他们准备好坟墓。”


    李云龙看着沙盘上那全新的，攻防一体的立体防御体系，眼睛越瞪越大。


    他仿佛已经看到，日军的坦克掉进那些巨大的陷阱里动弹不得，然后被藏在山里的火炮，一辆辆点名敲掉。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是恍然大悟后的狂喜。


    “我明白了！”


    李云龙指着沙盘，吼声里带着一股子茅塞顿开的兴奋。


    “鬼子炸城，咱们的人在地洞里睡大觉，让他炸个够！”


    “他要是敢从地上爬过来，就得先翻过咱们这几座山！到时候，咱们的炮弹和‘屠夫’，就能从他脑门顶上往下灌！”


    “好计策！他娘的真是好计策！”


    李云龙一把抓起自己的帽子，扣在头上，转身就往外冲。


    “老子这就带人去挖坑！天亮之前，不给他挖出个十殿阎罗来，我李云龙就不姓李！”


    指挥部里，所有的军官都跟着动了起来，一个个眼里闪着光。


    恐惧和被动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布下陷阱后，等待猎物上门的冷静和期待。


    天色，渐渐亮了。


    一架日军的侦察机，小心翼翼地飞临太原上空。


    飞行员向下望去，整座城市一片死寂，到处是冒着黑烟的废墟，看不到一个人影，听不到一声枪响。


    他盘旋了几圈，在通讯日志里写下：


    “太原守军，已放弃抵抗。”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视线之外的，那些连绵的山地阴影里，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