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华北方面军临时司令部。


    第三飞行集团的参谋长，一个叫佐佐木的少将，正躬着身子，额头上的汗珠滴在光亮的地板上。


    他的声音，因为羞愧和恐惧，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部……我部在此次对太原的轰炸行动中，损失轰炸机一十七架，


    战斗机九架，另有二十余架带伤返航。飞行员……阵亡、失踪合计一百一十二人。”


    “我部判断，遭遇了支那军前所未有的，极其密集的防空火力网伏击。”


    他话音刚落，作战室里就像炸了锅。


    “伏击？我们的侦察机不是报告说太原已经是一座死城了吗？”


    “是苏联人！一定是苏联人把他们最新的高射炮运到山西了！”


    “不可能！我们的情报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冈村宁次坐在主位上，脸色灰败，一言不发。


    他感觉自己的脸，被那份战报反复抽打，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了。


    就在一片嘈杂中，一个瘦削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石原莞尔。


    他只是走到地图前，整个作战室瞬间安静下来。


    石原莞没有发火，他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


    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问那个还在哆嗦的佐佐木。


    “你说的火力网，是从城里，还是从城外？”


    佐佐木愣了一下，赶紧回答。


    “报告将军！是从城外的群山里！四面八方都是！”


    石原莞尔又问。


    “是固定阵地，还是机动火力？”


    “看……看起来像是固定阵地，但火力密度……远远超过了任何一种已知的高射炮。”


    佐佐木结结巴巴地补充。


    “而且，他们有一种射速极快的多联装机枪，能轻易撕碎我们的战斗机。”


    石原莞尔点了点头，像是听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伸出细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太原周边的山区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最后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的炮弹，是打中飞机才爆炸，还是在飞机旁边爆炸？”


    佐佐木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骇。


    “是在旁边！在编队的下方和中间爆炸！像……像设定好了一样！我们的飞行员报告说，那根本不是炮弹，是会自己爆炸的铁云！”


    “原来如此。”


    石原莞尔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


    他看着面前这一群还在为“苏联援助”争论不休的将官，脸上露出了一丝近乎怜悯的讥诮。


    “诸君，这不是援助。”


    “如果是成建制的外国援助，他们的武器系统，他们的战术条令，我们的情报部门不可能一无所知。”


    石原莞尔拿起一根指挥棒，轻轻敲了敲地图。


    “多联装机枪，只是一个简单的叠加思路。


    定时引信，更是几十年前的老技术。


    我们的对手，只是用最粗糙的材料，把这些老掉牙的东西，


    以一种我们从未想过的方式，重新组合了起来。”


    石原莞尔的私人作战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他没有休息。


    他把所有关于独立旅的情报，摊了一地。


    从苍云岭，李云龙用精准炮击干掉坂田联队指挥部开始。


    到野狼沟，那支神秘的“屠夫”机枪，把“闪电”突击队连人带工事一起撕碎。


    再到太原城，那一发如同神启，直接端掉宫崎周一司令部的重炮。


    最后，是今天，那个由“天蝎”和“毒刺”组成的，让帝国飞行员魂飞魄散的防空陷阱。


    一条清晰的线，在石原莞尔的脑中浮现。


    一个隐藏在幕后的，拥有着恐怖创造力的“技术鬼才”。


    这个人，才是独立旅真正的核心。


    李云龙的勇猛，只是这个大脑挥舞的，最锋利的拳头。


    而太原兵工厂，就是这个大脑赖以生存的心脏。


    石原莞尔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南方那片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数百公里的距离，看到那座正在疯狂运转的地下工厂。


    他知道，常规的打法，对付这个对手已经没用了。


    你今天派飞机去试探，他明天就能拿出更厉害的防空武器。


    你今天派小股部队去骚扰，他明天就能用一种你闻所未闻的地雷，把你的部队炸上天。


    跟这样的对手打消耗战，无异于自杀。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他的“大脑”想出更多、更可怕的发明之前。


    用最雷霆的，最不讲道理的，绝对的暴力，


    一次性，把他连同他的工厂，他的军队，一起从这片土地上彻底碾碎！


    石原莞尔转身，拿起了桌上那台红色的，直通关东军前线指挥部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我是石原。”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命令，‘雷’计划提前。”


    电话那头，传来第二战车师团师团长诧异的声音。


    “将军阁下，部队的油料和弹药补给……”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石原莞尔冷冷地打断了他。


    “天亮之前，我要你师团所有的坦克，都发动起来。”


    “放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全师团，以战斗姿态，向太原盆地，全速突击。”


    石原莞尔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占领，不是驱赶。”


    “是彻底碾碎。”


    “碾碎他们的一切，他们的工厂，他们的阵地，他们的士兵，直到那片土地上，再也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砖头。”


    独立旅，东山指挥部。


    赵北正对着一张新绘制的图纸，给几个技术员讲解着火箭筒尾喷管的设计细节。


    李云龙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一个劲儿地打哈欠。


    “我说老赵，这玩意儿真能打穿铁王八的壳子？”


    他拿起一个刚做出来的火箭弹模型，那东西看着就像一根大号的铁管，屁股后面焊了几个铁片。


    “看着还没个手榴弹结实。”


    赵北没理他，还在跟技术员强调着聚能装药的锥形角度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通讯的技术参谋，连滚带爬地从旁边一个刚挖好的地洞里冲了出来。


    那个地洞，是赵北临时搭建的“听风”哨。


    里面放着一台用缴获的德制电台和示波器改造的，谁也看不懂的古怪机器。


    技术参谋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指着地洞的方向，话都说不完整了。


    “政……政委！”


    “‘听风者’……有反应了！”


    赵北的动作停下了，他猛地站起身，快步冲进了地洞。


    李云龙也跟着钻了进去。


    地洞里，那台古怪的机器正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屏幕上，一道绿色的扫描线正在来回扫动。


    原本平滑的基准线上，此刻，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剧烈跳动的光斑。


    那片光斑，几乎占据了屏幕北侧的整个区域，


    并且在以一个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向着代表他们位置的中心点，移动过来。


    负责操作的技术员，死死地盯着屏幕，声音都在发抖。


    “信号源……是金属集群！规模……规模大到无法计算！”


    他指着屏幕上那片蠕动的光斑，带着哭腔。


    “它们过来了！从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