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的拳头狠狠砸在岩壁上，震落一片碎石，手背瞬间就见了血。


    他死死盯着赵北，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怒火和担忧。


    “老赵！你他娘的疯了！那是大同！是鬼子的老窝！就让和尚他们十几个人去捅马蜂窝？老子不同意！”


    他的吼声在洞库里回荡，震得马灯的火苗一阵摇晃。


    “这是让他们去送死！”


    “老李，拳头要打在脸上，才能让他疼。”


    “总在自己家里等着，挨打的永远是我们。”


    赵北的目光越过李云龙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魏和尚。


    “你信我，更要信和尚。”


    李云龙揪着衣领的手，微微松了松。


    魏和尚咧开嘴，露出一口白得瘆人的牙。


    他上前一步，对着李云龙，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旅长，政委，放心。”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俺这趟去，就是给小鬼子送点‘烟花’瞧瞧。保证又大又亮！”


    李云龙看着魏和尚那张憨厚却写满坚毅的脸，又看了看赵北那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慢慢地，松开了手。


    李云龙没再说话，只是从腰间解下自己的水壶，塞到魏和尚怀里。


    “满的，省着点喝。”


    ……


    两天后的凌晨三点。


    大同机场，探照灯的巨大光柱，在黑暗中来回扫荡。


    铁丝网的边缘，一处最黑暗的角落里，两道黑影无声地趴在地上。


    探照灯的光柱刚一扫过，魏和尚就动了。


    他手里的特制钢钳，发出“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最外层铁丝网上，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出现了。


    魏和尚悄无声息地钻了过去，然后立刻贴在地上，一动不动。


    身后的队员，鱼贯而入。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机场内部，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航空燃油和青草混合的味道。


    魏和尚打了个手势，十几道黑影立刻散开，各自奔向预定的目标。


    他自己则直扑向东侧的一座独立哨塔。


    哨塔上，一个鬼子哨兵正抱着枪，冻得瑟瑟发抖，嘴里还在小声地抱怨着什么。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经从他脚下的楼梯，悄然无声地蔓延了上来。


    魏和尚的动作快如闪电。


    他左手捂住哨兵的嘴，右手的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嗤。


    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就软了下去。


    魏和尚没有看尸体一眼，他迅速地换上哨兵的衣服和钢盔，拿起望远镜，装模作样地朝远处观察起来。


    他成了这座机场新的“眼睛”。


    在他的掩护下，队员们的行动更加顺利。


    停机坪上，一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的起落架阴影里。


    一个年轻的队员，正小心翼翼地把一块灰色的“橡皮泥”，按在飞机的引擎外壳上。


    他的动作很轻，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机库里，传来一阵开门声。


    一个穿着地勤服的鬼子，打着哈欠，哼着小曲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出来起夜。


    那队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整个人死死贴在巨大的轮胎后面，一动不敢动。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那个鬼子地勤，晃晃悠悠地走到离他不到十米远的一处墙角，解开了裤子。


    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地勤完事后，又晃悠悠地走回了机库，自始至终，都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年轻队员等了足足一分钟，才敢慢慢地从轮胎后面探出头。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变成了一团白雾。


    他不敢再耽搁，迅速设定好定时器，然后闪身进入了下一处阴影。


    同样的场景，在机场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一排排轰炸机，战斗机，被悄悄地安上了致命的“膏药”。


    油库的阀门旁，主跑道的地基下，都埋入了大量的塑性炸药。


    最后，几个队员在雷达站，维修车间和备用油料库这些关键位置，


    悄悄打开了那几个会“唱歌”的小铁盒。


    凌晨四点。


    所有队员，都按时撤回到了机场外的山坡上。


    十几个人趴在冰冷的雪地里，看着山下那座灯火通明的机场，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和兴奋。


    魏和尚看了看手腕上的夜光表，指针，刚好指向了预定的时间。


    他掏出那个小巧的起爆器，对着身后的弟兄们，咧嘴一笑。


    “都捂上耳朵。”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按钮。


    ……


    大同机场，日军指挥塔。


    值班的少佐军官正打着瞌睡，突然，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从停机坪的方向传来。


    轰！轰轰！


    爆炸声并不算大，更像是闷响。


    他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抓起望远镜。


    停机坪上，十几架飞机的引擎部位，正冒着黑烟，但并没有起火。


    “敌袭！敌袭！”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机场的宁静。


    无数还在睡梦中的日军官兵，连滚带爬地从营房里冲了出来。


    “快！去救飞机！”


    “灭火！快去灭火！”


    整个机场，乱成了一锅粥。


    大批的士兵和地勤人员，提着灭火器，扛着沙袋，乱哄哄地冲向了停机坪。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中，正有几十个看不见的死神，呼啸而来。


    ……


    几百里外，太原，东山指挥部。


    赵北面前的地图上，代表着信标的几个红点，正在疯狂闪烁。


    “坐标确认！”


    一个技术参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王承柱。”


    “到！”


    步话机里，传来王承柱压抑着兴奋的吼声。


    “‘烟花’大会，现在开始。”


    早已根据赵北提供的超远程射表，调校好所有参数的重炮阵地上。


    王承柱猛地挥下令旗。


    “全员开火！送狗日的上路！”


    轰隆隆——


    数十门一百五十毫米重炮，同时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炮弹呼啸着，扑向了北方的夜空。


    ……


    大同机场。


    一个日军大尉，正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士兵，试图扑灭一架轰炸机引擎上的火苗。


    突然，他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一阵由远及近的，撕裂空气的尖啸。


    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他看到，一颗黑点，在他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然后，一团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他所有的视野。


    第一发炮弹，精准地落在了乱哄哄的停机坪中央。


    巨大的爆炸，瞬间将十几名日军士兵连同他们脚下的水泥地，一起掀上了天。


    这，只是个开始。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


    死亡，如下雨一般，从天而降。


    炮弹雨点般，精准地砸在了机场的每一个角落。


    停机坪，油库，跑道，指挥塔……


    一架刚刚被扑灭了火的轰炸机，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巨大的机身被炸成了两截，殉爆的燃油，形成了一个冲天的火柱。


    旁边的油库，被接连引爆。


    轰隆——


    一朵比太阳还要耀眼的蘑菇云，翻滚着升上天空。


    剧烈的冲击波，将半个机场的飞机，都像玩具一样掀飞了出去。


    大地在颤抖，在哀嚎。


    烈火和浓烟，笼罩了整座机场。


    刚才还戒备森严的军事堡垒，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变成了一片燃烧的人间地狱。


    山坡上，魏和尚和他的队员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山下那片火海。


    那场面，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壮观一万倍。


    “我的乖乖……”


    一个队员喃喃自语。


    “这哪是放烟花，这是把天都给点着了啊。”


    魏和尚的脸上，也满是震撼。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一挥手。


    “走！撤！”


    十几道黑影，迅速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里。


    他们的身后，是一座正在熊熊燃烧的，属于敌人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