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镜花班(二)

作品:《双姝:深宫迷局

    莲心两眼一翻将要昏过去,突然想起戏班这事可是沈斗雪负责。她因蚕殇案的事,避嫌称病没来,一应事务都交给了莲心和南星。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薛贵妃绝对不会放过沈斗雪。为了主子的安危,莲心硬生生把已经翻过去一半的眼球又翻了下来,调头往后台里跑,却发现后台的门不知何时掩住了。


    “七巧!七巧!”


    莲心推开门大喊几声,见没人回答,她又往里走了几步。就这几步的时间,莲心注意到后台异常安静,戏班的人好像原地蒸发了,只剩下一尊尊一人高的人偶静静地从四面八方看着她。


    莲心难以自控地颤抖起来,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不行,不能害怕。莲心强忍住泪意,挪动膝盖僵直的腿。感觉过了一个世纪,她才走到南星睡觉的角落。


    “七巧!你快醒醒!”见到同伴,莲心松了口气,用力推了推南星。南星毫无反应地倒到一边,脸上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潮红。


    莲心看到旁边的炭盆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她一边祈祷南星别死,一边把南星背到了戏台上。新鲜而潮湿的空气进入南星的肺部,她很快睁开了眼。


    “七巧,你终于醒了!出大事了!水芝上吊了!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和宝林交代!你可要想想办法……”莲心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仿佛要把内心的惊慌释放出来。


    南星的脑子还不清楚,耳朵像塞上了棉絮,外面的声音浮浮沉沉就是听不进去。她抬手拨开莲心喋喋不休的脸,一双悬着的微微晃动的脚映入眼帘,视线继续往上,对上一条伸长的舌头和两只暴突出来的眼睛。


    “呕——”南星翻身而起,干呕出几口口水后,总算清醒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南星抓住莲心,莲心磕磕巴巴说了半天才把事情说清楚。


    南星听完,一个头变两个大,不知道该怪沈斗雪倒霉,还是怪自己手黑。


    这时,观戏台上的动静让南星和莲心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


    “我的孩子!孩子!”


    淑妃看到下身的血迅速把整面裙子染红,全然忘了仪态,歇斯底里地痛呼。泽芝完全慌了神,只站在边上哭嚎:“叫太医!来人,快叫太医!”


    而周围的人像失了魂,无动于衷地看着淋漓的鲜血渗透淑妃的裙子,沾染到擦得程亮的瓷砖上。


    南星当机立断,跑到台边推了一把一个吓呆的小太监。小太监吓得原地起跳。待看清是南星后才捂住胸口。


    “傻站着干嘛!快去喊人!”


    南星恶狠狠的模样起了作用,小太监像被喊回了魂,连滚带爬冲向宫门。


    南星则因为冲得太猛,两眼一黑直往台下栽去。唬得莲心一跃而上,抓住南星的后领把她拉了回来。


    “七巧,你没事吧?”莲心忧心忡忡,南星现在是她和沈斗雪唯一的希望,一定不可以出事。


    “没事。”南星微闭着眼,靠着莲心缓了一会道,“戏班的人呢?”


    莲心摇摇头,抽噎道:“不见了,都变成了木偶。”


    “木偶?”南星皱眉,察觉出不对,“你详细叙述一下你刚才进后台的情景,除了人变木偶,还有没有其他反常的地方。”


    见南星这样问,莲心六神无主的心定了下来,把刚才的经历复述了一遍,停顿几秒道:


    “反常的地方就是炭盆和门。我离开后台去前面看戏时,明明炭盆已经快熄灭了,但我进去找你时,炭盆却烧得很旺。还有后台的门,只有不演戏的时候才会关闭,但刚刚确实关着的。”


    莲心像想起什么似的,捂住嘴看向南星:“难怪你会炭火中毒,是有人故意生了火,再把门关上。”


    南星点点头,刚觉得莲心总算变聪明了,谁知莲心又问:“七巧,木偶为什么要害你?”


    “木偶只是她们脱下的壳。”南星暗叹一口气,:“戏班是怕我醒来发现她们逃离,所以才做了这个事。”


    莲心听得冷汗直冒,一时难以接受那些看上去软萌甜美的女伶人竟是如此蛇蝎心肠。


    “我们去那边看看,你扶我一下。”南星没功夫感慨,她得在大队人马到达前把能搜集的线索都搜集起来。


    莲心扶着南星战战兢兢走到女旦身边,南星伸出手搭上女旦的肩膀,手指上传来不是柔软的触感,而是意料之中的木质硬感。


    南星的手稍一用力,女旦的上半身整个儿仰倒在小腿上,朝天的面孔上黑洞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南星。


    这时,帷幕深处传来“咔咔咔”齿轮转动的声音,一根绳索从戏台后部的荒草丛里被快速拉起。随着绳子的移动,四个戏装人偶从上台口里面被串联着拉到台中央。


    与此同时,高吊在台顶上的尸体刷得一下落下,不偏不倚落到边上,看上去像是五个人排排站。


    这一回,莲心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翻,直挺挺倒下。南星眼疾手快托了一把,使她不至于后脑勺砸地。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从台下响起,跟着小太监冲进来的侍卫们见到这骇人的一幕,不禁齐刷刷拔出了佩刀。


    离这里两里远的万安宫中,靠在美人榻上休憩的薛贵妃听完来人颠三倒四的汇报,瞬间理解了先蚕礼上皇后的失态。她现在恨不得冲到倚兰殿把沈斗雪的脑子抽出来,看看是不是藏了颗扫把星。


    “淑妃怎么样?”薛贵妃毕竟是薛贵妃,马上镇定下来。


    “淑妃娘娘她……”来人埋着头不敢抬起。


    “说!”


    薛贵妃这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把来人差点吓尿,立马抖如筛糠道:“淑妃娘娘吐血昏过去了,身下也都是血,太医说,太医说……”


    “说!”


    薛贵妃猛地一拍扶手,手上带的玉镯应声而碎,唬得在场的宫人都跪了下来。


    “流产了。”


    薛贵妃听后,两眼充血,如同一头愤怒到极点的母狮:“传我的令!封锁含芳殿,戏班和伺候的奴才们都给我押到慎刑司!里面的嫔妃都回宫候审!尤其是沈斗雪,给我狠狠审!”


    “娘娘——”来人壮起胆子道,“戏班的人都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不见了?”薛贵妃怀疑自己听错了。


    “戏班的人不见了,都变成了木偶,娘娘。”


    来人带着哭腔和怯意的话让大气阔朗的梧桐馆生出了阴森之感。


    “闵、闵郎中让小的向娘娘告罪,这事情太过诡异离奇,他恐怕、恐怕有心无力……”说到后面,来人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废物!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薛贵妃拽紧自己的衣裙,闭了闭眼,睁开道:“拿我的令牌去找太子,请肖大人速来查案!”


    来人接过令牌如蒙大赦,退出万安宫后逃命般跑向东宫。薛贵妃则连衣服也不换,带着人就往含芳殿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