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镜花班(十二)

作品:《双姝:深宫迷局

    简陋的土炕上,无头的木偶端坐着,破旧的衣袍上有着泥水干掉的痕迹,袖口处有一个像是被刀挑破的洞口。


    被砍掉的头从炕上落下来,骨碌碌滚了过来。在快滚到季如风脚边前,被南星一脚踩住。


    季如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手上的刀因为握得过紧而微微发抖。肖琢光的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耳语道:“是消失在路上那个,不是含芳殿里的。”


    季如风闻言反应过来,看了眼同伴,意思是“你早就知道有两个”。见肖琢光点点头,季如风绷紧的神经松了下来,利落地收了刀。


    老和尚还在叫,如同一只夏末的老蝉,声嘶力竭。南星怕他叫断气,捡起木偶头往他手里塞:“别喊了,你摸摸这是人头吗?”


    “这老头是瞎子?”缓过劲来的季如风瞬间回转头,一脸好奇。


    南星正想白内障这个词在这个时代该怎么说,肖琢光答道:“他有目翳,大致能看个轮廓,看不了细节。”


    老和尚停止了嚎叫,抱着木偶头摸了一会,转动着无神的双眼:“三位官差,觉空怎么变成木偶了?他人去哪里了?”


    “常藏禅师,麻烦你跟我们说一下这个觉空的情况。”肖琢光边说边朝季如风使了个眼色。


    季如风会意,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门,找上秋毫,绕着古寺搜寻起来。


    肖琢光扶着老和尚在炕沿上坐下,自己则站回南星身边。


    瘦骨嶙峋的老和尚手捧着一个木偶头,身后坐着一个无头木偶,这情景在南星眼中怎么看怎么诡异。


    老和尚对着两人的方向行了个礼,张开只剩下寥寥几颗牙的嘴道:“觉空是行脚僧,在我这里挂单好几年了。”


    “几年?”南星插嘴道,对于侦探来说,任何线索人物的出场时间都很关键,“老师傅,能否详细告知他来般若寺的时间。”


    “咳咳咳,小姑娘你太为难老衲了。”老和尚干笑道,“老衲今年七十有七了,哪有那么好的记性。老衲只记得觉空是三年前的一个春天来的,那天下着大雨,春雷阵阵,把我那大殿的屋檐劈掉了一角,到现在还没修好呢。”


    南星拉开门探头出去张望:“老师傅,哪有破损啊,我看着都挺好。”


    “小姑娘,天黑你看不清楚,是左边的飞檐。等天明了,自然就看清楚了。我说到哪了……瞧我这记性。”老和尚沉思了一会继续道,“觉空说他是江南人士,在十八岁时惹了事,回不了家,只好到处流浪。流浪途中碰到一位云游的僧人就拜他为师,剃度出家。后来那僧人病死了,他就来了京城。”


    “他为什么来京城?”南星问。


    “说是有什么故人在城里,但三年来也没见他进城去找。”


    “那他日常活动的范围呢?在这边可有朋友或者熟人。”


    老和尚想了想,摇了摇头:“他这人怪就怪在这里,基本足不出户,不得已要出门也尽量避开人。”


    “照你说的,就没人见过他?”这会换肖琢光插嘴。


    “那可不一定。”


    “常藏禅师,你知道觉空俗家的名字吗?”肖琢光道。


    “我想想……好像姓徐。”


    老和尚说到徐字,南星看到肖琢光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追问道:“他有什么体貌特征?”


    “人倒是长得很清秀,可惜脖子上有道疤痕,看着像被绳子勒出来的。老衲也曾问过他,他不肯说。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愿意见人吧。”


    老和尚缓缓地把手中的木偶头放到炕上,又缓缓起身,对着南星和肖琢光双手合十道,“官爷可还有要问的,若没有,容老衲回去休息一下,若是觉空有什么消息,也请派人告知老衲,好让老衲安心。”


    “禅师请自便。”肖琢光扶着老和尚出门,“禅师的三清茶可还有存货,我曾在京郊驿站的驿丞那里喝过,味道清正淡雅,想问禅师讨要一点。”


    “承蒙官爷看得起,只是这几年老衲眼睛越来越看不清楚,已经做不得茶了。”


    老和尚连连摆手,颤颤巍巍地走进斜对角的另一个房间后,南星看着肖琢光凝重的面色道:“你在怀疑他?我们根本没去过京郊驿站,也没喝过所谓的三清茶。”


    “不是,确实有三清茶。”肖琢光轻轻关上门,“只是这个人不是做三清茶的常藏禅师。”


    师字未落,两人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南星旋身抽出短刀,只见端坐着的无头木偶瘫倒了。


    南星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问肖琢光道:“你怎知着木偶不是含芳殿那个,是不是衣服上的泥印子有问题。”


    肖琢光点点头:“京郊的土是黄土,干了后带有砖红色。含芳殿的土虽然也是黄土,但干了后带褐色。”


    “你研究的还挺细的。”南星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那你又如何知道这个老和尚不是真的常藏禅师。”


    “我刚入大理寺的时候办过一个偷牛案。案发地就在离此不远的村子。破案后,那丢牛的人特意到大理寺,送给我一包般若寺的三清茶。”


    南星眨了眨眼,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这老和尚身上和这庙里没有茶香,就算几年不做,但这长年累月的气息应该有残留。那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他嘴巴里说的觉空根本不存在,只是一个编造出来扰乱我们视线的替罪羊。”


    南星又看向了木偶,这个无处不在的东西究竟是谁在背后操控它们。


    肖琢光被南星的推理震惊,同时脑中的灵光被点燃:“会不会他才是觉空。”


    说完这句话,他和南星同时走向门口。肖琢光个子高,步子大,比南星先迈出门槛。


    紧跟其后的南星没料到肖琢光会突然停步,整个人撞上他的后背,脸埋进柔软丝滑的衣服内,干爽清新的木质香扑鼻而来,南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


    肖琢光身体一僵,知道现在不是心猿意马的时候,往侧边一让。南星面前一空,兜头被扇了一脸冷风。


    她定睛一看,呼吸为之一窒——原本停在寺庙大门外的马车不见了踪影,而且季如风和秋毫也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