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镜花班(十八)

作品:《双姝:深宫迷局

    南星抛出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炸裂,玉露已经面如土色,双膝发软。马月如反而镇定了下来。回想刚才没有抗住南星的挑拨以至于情绪失控被抓住把柄,她悔得肠子都青了,决定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控制住。


    心既定,马月如的脑子也从纷乱中澄清起来。她转向孙主事:“当年陶氏流言案可是陛下拍板定案的。”


    孙主事听了的反应却和马月如预想中不一样。他抬起一个眼皮,淡漠道:“太子监国也是陛下拍板定下的。太子说要重审便重审,七巧姑娘赶紧开始吧。”


    马贵人一噎,不敢瞪孙主事,只能瞪南星。此刻她的眼神若可以具象,那必定会变成两条毒蛇狠狠咬向南星。


    南星浑不在意,捡起被马贵人扔掉的花,边转花边说道:“先从这次的案子说起吧。根据肖大人的调查,临华宫的厨娘簪花并不是完全出于喜欢。她们来自闵省浔埔村,簪花是那里的民俗。


    进宫后,头戴的鲜花虽各宫都有份例,但那是给主子的。厨娘想簪花只有在做鲜花为食材的食物时偷留几朵带带。可惜,淑妃娘娘不喜花食,怀孕前极少吃花食。倒是马贵人您,经常央求淑妃,让厨娘帮你做一些花食。


    “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御厨房只烧份例内的菜,另外加菜都要花不少银子,有时候银子花了还偷工减料。”


    马贵人地这句倒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同感。尚膳监的掌印太监拜了太后娘娘的首领太监做干爹,除了太后皇帝皇后太子这几位不敢克扣,全宫上下不管主子奴才都要被他刮一层油。然而,碍于太后,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宫里只有妃位以上配小厨房,但凡和她们关系好点的嫔妃,哪个不是像我这样,食材自备,再花费些辛苦钱给厨娘,总好过扔进御厨房那个无底洞。”


    马贵人着急撇清自己,不自觉地把后宫某些潜规则说了出来,“再说,我是滇省人,爱吃花食也在情理之中,否则我也想不出鲜花饼的方子来。”


    马月如一旦冷静下来,思路又清晰了。一句接一句,竟无形之中把南星之前提出来的疑点一个个合理化了。


    南星不由暗叹一声好辩才,打起精神应对道:“正因为你经常托厨娘做花食时会多给几朵送她戴,所以比起其他嫔妃,厨娘更乐意接你的单子。”


    “这不很正常吗?”半天没有声响的孙主事突然出声,他不明白南星为何老是围绕着厨娘戴花这事兜圈子,这和案件本身有什么关系。


    南星没有回答孙主事,继续对马贵人道:“根据帮厨的口供,这一个月内你几乎隔几日就要托她们做上一次,频率比以往都要高。”


    “我托她们做的,都是我自己吃的,我爱做几次就几次。淑妃娘娘那鲜花饼我可是一点没沾手。”马贵人语气生硬,表情强硬,仿佛在说看你还能怎么样。


    “淑妃的鲜花饼你是没有沾手,但是厨娘沾手了。”南星话锋一转,“厨娘头上戴的花上粘有曼陀罗粉剂,加上厨娘有时不时摸花的习惯,那花朵上的曼陀罗粉就落进了鲜花饼里。而且不只是鲜花饼,还有淑妃娘娘的其他食材。


    这个方法的难查之处就在于这些做成后的食物由于含毒计量微小,需要长期服用后才会逐渐显现效果。待预计淑妃食用到差不多量时,马上停止投毒。哪怕之后淑妃毒发,追查起食材,根本查不出问题,也不存在任何证据。”


    马月如听得心惊肉跳,反咬一口道:“你这方法,恐怕是和沈宝林费了不少心思想出来诬赖我的。既可以替她承担办事不力的黑锅,又能把我和戏班的事牵扯上关系。真是蛇蝎心肠,害人不浅!”


    南星耐心地听完马月如的“指控”,从袖子中掏出两张药方递给马贵人:“贵人可认得这两张药方?”


    马贵人拿到药方,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南星冷冷道:“马贵人,曼陀罗和红花这两味药在宫中是严控的,除了太医开出的药方,无法通过其他渠道获得。


    根据太医院的医案,你的哮病和痛经时好时坏,你一直吃的药方里就有曼陀罗和红花。虽然每包的药量对身体没有损害,但是积少成多呢?


    可惜你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镜花班这个变数。按照你原本的计划,淑妃流产还得再往后几个月,毕竟月份大了流产才能更伤身体。但是镜花班的出现,导致淑妃情绪激荡,使流产提前了。想必此时派人去搜你住的锄月轩,应该能搜出还未来得及用完的曼陀罗和红花。”


    “来人,去搜锄月轩。”孙主事根本不给马贵人辩解的时间,对他来说赶紧把差事了了才是重点。


    马贵人踉跄着后退一步,不甘心地挣扎道:“那木偶和厨娘又如何解释?我总不可能藏那么大两个木偶在宫里,还能悄无声息地杀了厨娘。”


    “木偶和厨娘是镜花班搞的把戏。”南星一句带过,因为知道镜花班和前朝相关后,所有参案的人都被下了封口令。


    慎刑司的效率很高,不一会功夫,就从马贵人房中搜出了多余的药材。面对铁证,负责煎药的玉露两眼翻白昏了过去,马贵人还在负隅顽抗,指着昏厥的玉露道:“都是她!背主的东西!都是她私下里弄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陶氏流言案的始作俑者也是她吗?”


    南星突然转移话题让马月如的表情僵在脸上,她的思维如同一辆一路狂奔的车突然发现前面路转弯了,马上紧急刹车,硬生生转过弯来:“陶氏那是自作自受!那些话都是她亲口说出去的!”


    “说和传是有区别的。”南星对这个死不悔改的女人心生厌烦,直切主题道,“当年的案卷上你的证词是那天你和陶氏同时离开临华宫,你和她同走了一段路后,陶氏回宫,你去御花园。你的证据是衣裳上沾了御花园游廊上扶手新漆的油漆。


    我查了当年的维修记录,后宫当时确实有几处在重新做油漆,御花园的游廊扶手就是其中之一。只可惜当时查案的人忽视了一点,陶氏也没注意自己闻到的淡淡油漆味。


    她停留的那个地方附近有一处柱子被磕破了一块木皮,重新补过了。你身上沾的油漆应该是靠在这根柱子上偷听陶氏染上的。而你在发现自己衣服上的油漆时,自然推说是在御花园时沾上。”


    南星见马月如还想辩解,立刻道:“马贵人别费脑子了,我派人去看过,幸好宫里用的漆一旦定型,风雨不变。那柱子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孔雀纹印,应该和你那天穿的衣服上的纹路一样。”


    马月如脸上各种表情飞过。孙主事才不管她如何想,手一挥把这一对主仆押了下去。


    虽然完成了肖琢光的委托,南星并没觉得轻松。陶氏这个案子并非毫无破绽,只要当时查案的人再较真仔细一点就能还原真相。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是肖琢光,而且对于皇宫来说真相是为权力服务的。


    身心俱疲的南星准备返回倚兰殿好好休息一下,当她跨出临华宫大门,撞见薛灵宝身边的蝉鹅带着两个小宫女来者不善地看着她道:“你就是七巧?随我们去趟万安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