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镜花班(十九)

作品:《双姝:深宫迷局

    万安宫,冠云楼内。


    南星站在厅堂中央。由于一夜未睡,又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此刻整个人白着一张小脸,显得形容憔悴。再加上她落水后来不及正经梳洗,只松松挽了一个髻,更添捧心之姿。


    薛灵宝生平最嫌这样的人,不觉勾起方才的火来,便冷笑道:“好一个病美人!这深宫大院的,作这轻狂样儿给谁看?”


    南星迷瞪着眼,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她原以为是薛贵妃来问案件进度,谁知进了万安宫就被带到这里。眼前的华服少女既不像嫔妃也不像公主,南星从她和薛贵妃有些神似的眉眼判断,大概是薛贵妃哪位亲戚。


    “大胆,我问你话呢!”薛灵宝一拍桌面,厉声喝道。若是一般的小宫女,估计早吓得跪倒在地,连连求饶。可惜南星只是比刚才清醒了一些,依旧一团雾水地看着她,猜想着是不是原身得罪过对方。


    南星这个样子让薛灵宝愈发生气,她本就是个天真烂漫的性子,又被家人骄纵,根本不会饰词掩意:“你和肖大人是什么关系?”


    南星一听如此说,立刻想起季如风提过肖琢光用美男计让薛贵妃的侄女帮他们。顿时明白过来,眼前这位就是薛灵宝。至于她为什么对自己有敌意,虽没时间细究,可出于女性的敏感,南星觉得应该和怀疑自己对肖琢光有意脱不开关系。


    “薛小姐,我是沈斗雪的宫女,协助肖大人破案。”南星表明立场。


    “你一个大字不识的奴婢能帮上什么忙?”


    南星察觉到对方的敌意加重,赶紧换了说法:“肖大人和我说,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向薛小姐说明,等案件结束后定会亲自感谢薛小姐的出手相助。”


    “真的?”薛灵宝睁大了眼睛,雀跃之色从眼底闪现。


    她身边的青鹤却很谨慎,质问南星道:“肖大人怎么会和你这个奴婢说这种事?”


    感受到薛灵宝再次变锐利的眼神,南星不慌不忙道:“肖大人自然不会和我说。我是听他和季大人聊天时提起的。薛小姐要不信,可以去问肖大人。”


    “放肆,你一个小小的奴婢有什么资格管我和肖大人的事。”薛灵宝两颊飞红,话语虽然严厉,但口气却缓和了下来,“你回去吧,好好协助肖大人,若是有差池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是。”


    南星行完礼刚转身,薛灵宝又叫住了她:“今日我喊你过来的事不许和任何人说。让我听到一星半点的风声,小心你的舌头!”


    南星心里的白眼快翻上天了,但表面上还得表现出恭顺的模样。从万安宫离开,南星生怕再被人叫住,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回倚兰殿。


    原打算先拜见沈斗雪,却发现沈斗雪门户紧闭,站在门口的小宫女说沈宝林刚喝了药睡下,莲心姐姐在陪呢。


    南星听了从善如流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一觉睡到日暮西山,才被莲心摇醒。


    “肖大人回来了,派人喊你呢。”


    这么快?南星迟疑了一下,一骨碌爬起来,在莲心的帮助下梳洗完毕,跟着小太监匆匆赶往含芳殿。


    推开沁翠堂的门,肖琢光和闵郎中分官阶坐在上首两个位子上,季如风坐在下首左边第一位。南星自知在这种场面上没有自己坐的资格,行了礼后站到右下首处。


    大门合上后,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肖琢光身上。尤其是南星,毫不掩饰眼中的惊异。在她的估算下,按照这个时代的通讯速度,肖琢光那条线的调查最快也得两三天。现在那么快把他们召集过来,莫非是出了什么意外?


    “有人直接到大理寺报案。”肖琢光停了一下,“报案人叫罗奎。”


    “罗奎。”南星小声重复了一遍。


    肖琢光点点头:“正是那位被害的罗员外的远亲。他说在赶往京城的路上,有一个同姓罗的居士和他搭讪。这人装作同情他的遭遇,骗得了他的信任。在一起投宿时,趁他睡着,拿走了他的钱财和路引。一无所有的罗奎只得一路乞讨进京。由于失了路引,没办法进入京城。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碰到一个老媪在听了他的经历后将他藏在船舱里偷带了进来。”


    “肖大人,那个老媪可找到了?”南星急道。


    肖琢光摇了摇头:“查无此人。”


    南星心一沉,又问道:“这个罗奎的身份确定了吗?”


    “确定了。”季如风接上道,“这个罗奎自称罗员外是淑妃奶兄弟的结拜兄弟。淑妃娘家几年前就搬到了京城,她的奶妈一家也随了主子一起过来。他就是因为有这层关系才执意上京。


    罗奎说,他和那个奶兄弟见过几面。我便领着淑妃的奶兄弟分别见了两个‘罗奎’,他证明后来的那个罗奎是真的。”


    “这是罗奎的口供。”肖琢光从桌面拿起几张纸递给南星。


    南星一目十行地看完。原来那罗奎之所以认定是镜花班杀了罗员外,是因为演完戏的当晚,罗员外把镜花班的花旦叫进了自己房间。


    罗奎以为罗员外看上了花旦,想春宵一度。谁知在听墙角的时候,发现罗员外说自己当年害她哥哥是受了淑妃奶兄弟的指示。


    罗奎大惊之下不小心发出了声音,听到罗员外喊谁在外面,吓得他撒腿就跑。直到次日罗家人发现罗员外身亡,他才敢从自己房间出来。


    见南星把口供还给肖琢光,闵郎中向后一靠开口道:“肖大人,我觉得可以结案了吧。案情基本都清楚了。


    淑妃夏氏进宫前,淑妃母亲夏徐氏有意与娘家三房的大儿子徐永清结亲。后因夏氏选上秀女作罢。徐永清心生怨恨,三番四次骚扰夏府,淑妃的奶兄弟为维护淑妃,联合罗贵将徐永清杀害,伪造对方离乡出家的证据。


    徐永清之妹不知何故流落戏班,趁这次进京祝寿杀害淑妃乳母之女水芝,致使淑妃流产,为兄复仇。”


    闵郎中见肖琢光没有提出异议,一副耐心聆听的模样,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继续道:“罪妃马氏心怀不轨,诬陷陶氏传谣在前,陷害淑妃流产在后,串通戏班罪加一等。肖大人,不知意下如何?”


    肖琢光还没回答,南星就在心里感叹这位闵大人真是人精。经他这样一说,红莲教和前朝的事被盖了过去,淑妃和徐永清之间的私情也被撇得一干二净。既维护了皇家颜面,又保全了淑妃全家。事后,皇帝觉得他办事牢靠,淑妃也不得不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闵大人确实打着这样的算盘,所以此刻特别担心肖琢光提出异议。谁料,肖琢光听后略想了想就表示无意见。闵郎中闻言欣然起身,似乎是怕对方临时反悔,急忙返回慎刑司。


    留在屋内的三人却并没有案件告破后的喜悦。倒不是因为闵郎中耍心机,而是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人刻意引导的感觉。


    “我觉得我们好像变成了木偶戏里的角色。”南星提出异议,“看似主动找到线索破了案,实际上不过是按照别人安排好的剧本表演。


    特别是真假‘罗奎’的出现,巧合得像是特意安排。假罗奎的出现引出了般若寺,幸存的常藏禅师带出了徐家兄妹的线索。真罗奎的出现引出了罗员外案,逍遥法外的淑妃奶兄弟则牵出徐永清失踪的真相。”


    肖琢光陷入沉思,季如风则挠头道:“这红莲教弄出那么大阵仗就为了帮徐家小妹报仇?”


    南星的眉头拧了起来,串联起来的线索重新断开——红莲教、徐家兄妹、真假罗奎、流产的淑妃、吊死的水芝……一个个人脸下伸出一条条黑线,黑线的尽头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地宫。


    对了,是地宫!


    淑妃和徐永清不过是红莲教掩盖自己潜入皇宫的真正目的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