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人类不需要救赎
作品:《综漫:空腹之神想吃掉全世界》 横滨的混乱在能量光瀑被吞噬后逐渐平息,但港口黑手党大楼内的低气压却并未散去。
森鸥外忙于处理后续事宜,计算着得失,评估着这位常住客带来的巨大变数。中原中也则被派去清扫战场,带着一肚子火气和满脑子的问号。
太宰治却溜达到了雪野凛临时落脚休息的房间门口。
门没关,他斜倚在门框上,看着里面那位坐在沙发上,一手压着书页一手举着仙贝的神明大人。
对方刚刚轻描淡写地吞噬了足以毁灭城市的力量,又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接纳”了那个制造了一切混乱的老鼠。
一种微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幼稚的不平衡感,悄然滋生。
他并没有立刻进去,只是拖长了调子,用那种仿佛裹着蜜糖却又渗出丝丝苦涩的语气,开始了他的独角戏。
“唉——真是不得了呀——”他夸张地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飘进房间,“外面打得那么辛苦,又是子弹又是异能的,差点连漂亮的脸蛋都要受伤了呢~”
雪野凛的动作没停,缓缓翻过一页,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书上。
太宰治继续他的表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空气抱怨,眼神却若有似无地瞟向里面:“结果呢~某些神明大人倒好,去给那种麻烦又危险的老鼠先生‘指点迷津’~”
他歪着头,语气里的酸意和调侃几乎要满溢出来,却又被完美地控制在一种戏剧化的浮夸之下。
“又是耐心的问答,又是允许靠近的……真是好——温——柔——啊——”他拉长了声音,像在咏叹什么感人肺腑的剧本,“难道说,那种心思弯弯绕绕,黑得像墨汁一样的家伙,反而更合神明大人的口味吗?”
这时,雪野凛终于看完了这一章,他叼着仙贝缓缓抬起眼,望向门口那个戏精附体的家伙,心中疑惑最后那句话难道不是在自我介绍?
太宰治对上那双无机质的异色瞳,脸上的玩笑神色稍稍收敛了一些,但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依旧挂着。
他走进房间,像是很随意地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抱起一个靠垫,把下巴搁在上面,眼神飘忽地继续嘟囔。
“我也很辛苦啊……忙前忙后,还要担心某位任性神明会不会被奇奇怪怪的人骗走。是我先遇到凛酱的哦?还带你去吃了那么多好吃的……结果别说指引了,连颗糖都要靠抢的……”
他拖长了尾音,眼神却像钩子一样,试图从雪野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钓出一点反应。
“明明我也很需要被救赎嘛……”他垂下眼帘,语气瞬间变得低沉而忧郁,仿佛蒙上了一层灰雾,那副情真意切深受困扰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不知情的人心生怜悯。
“每天都被这污浊世界的悲伤压得喘不过气,怎么不见凛酱主动来看一下我呢?啊……太可怜了……”
他的表演堪称完美,将那种渴望被拯救又屡屡失望的脆弱感演绎得淋漓尽致。但说实话,有点浮夸。
雪野凛安静地听着,并没有接戏。直到太宰治把所有装模作样的话说完,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城市自我修复的微弱声响。
他这才慢慢合上书,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
这话题听着就像个随口的玩笑,但雪野凛还是认真回答了。语调平稳清晰,没有任何吞吐或犹豫,每个字都带着非人的冷静和洞彻。
“人类不需要被救赎。”
太宰治脸上那精心编织的忧郁表情瞬间凝固了一瞬。
“生命本无原罪,你们的挣扎、欲望、创造乃至毁灭,都只是自然演化的一部分。它们并非需要被外力擦拭的污点,而是存在本身的纹路。神明创造世界,定义的完美本就包含瑕疵。”
风暴不会为自己的狂暴道歉,深海不会为自己的幽暗感到羞愧,人类也无需为成为人类而忏悔。
那些被视为污浊、痛苦、需要被救赎的部分,在神明的眼中,或许只是生命这幅宏大画卷中自然浓重的色彩,是宇宙演化交响乐中必然出现的混沌音符。
神明不施救赎,因本无原罪需要洗刷。
神明不行审判,因万物存在本身即是其合理性的证明。
真正的神性,并非俯身将溺水的生灵捞起,而是平静地凝视着浩瀚的海洋,认可每一滴水的形态与价值,无论其是清澈还是浑浊,是澎湃还是死寂。
祂们赋予完整的自主权,去经历,去选择,去痛苦,去欢欣,去自我雕琢,或自我放逐。
人类的灵魂并非残缺的半成品,亟待神明之手来修补圆满。它们本就是未完成的杰作,其最动人的光辉,恰恰闪耀在自我雕琢的过程之中,闪耀在那些挣扎与选择的瞬间。
“而你,太宰,你从未真正想过被救赎。”
你沉溺于这种痛苦的形式。
你享受扮演需要被拯救的角色。
你迷恋在边缘徘徊的姿态,并以此作为确认自身存在的方式。
这番话语没有半分加重语气,却字字千钧,砸得太宰治灵魂都在震颤。
所有伪装出来的哀怨,所有精心设计的脆弱感,在这绝对冷静的洞察面前,瞬间蒸发殆尽,露出底下那个无所遁形的内核。
唇边那抹笑意彻底冻结剥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狡辩、所有玩笑、所有用来转移话题的轻浮言辞都变得无比苍白无力。
他沉默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哑口无言。一种被彻底看穿,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扯下后,无所适从的茫然攫住了他。
他想起了当初自己那句半真半假的试探——“那我算是‘意外’吗?”
当时对方是如何回答的?
“你比大多数人类更麻烦。”
是啊……
自己……确实很麻烦啊。
那么,这位最厌恶麻烦的神明……
就在他被这冰冷的真相钉在原地,思绪陷入一片混乱的泥沼时,视线却忽然被什么东西占据。
雪野不知何时打开了一盒冷藏的蟹肉沙拉,用一次性的小勺舀了满满一勺,递到了他嘴边。
太宰治愣愣地看着那勺近在咫尺的蟹肉,又抬眼看向雪野凛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
刚刚才用最残酷也最真实的言语将他彻底剖析得体无完肤,此刻却又递给他最喜欢的食物?
这算是什么?神明的逻辑?打碎之后随手给的一块糖?
雪野凛依旧举着蟹肉,安静地看着他。在那双非人眼瞳的注视下,太宰治鬼使神差地微微张开了嘴。
微凉而鲜甜的蟹肉被塞进了他的嘴里,姜醋的微辛恰到好处地激发了肉的鲜美。他下意识地咀嚼着,味蕾传来的美味是真实的,但此刻他的大脑却一片混乱。
雪野凛举着勺子,目光落在那些饱满的蟹肉丝上,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始科普:“螃蟹被蒸煮时感到不适,会本能地咬旁边的姜丝。因为它觉得,吃点东西就没事了。”
螃蟹是一种低级生物,神经系统简单。当被投入蒸锅,承受高温带来的痛苦时,它会本能徒劳地啃咬身边可能存在的姜丝。
这是一种无效的生理反应,一种面对无法抗拒的痛苦时可怜的自我安慰机制。它并不知道这毫无用处,它只是依循着生物本能,以为,做点什么,吃点东西,就能缓解那灭顶的痛苦。
太宰治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那只被蒸煮的螃蟹,痛苦却无知,只能做着徒劳且自我欺骗式的挣扎。就像……某些时候的自己。
用无效甚至自我毁灭的方式,去应对无法排解的痛苦,沉溺于那种悲情式的自我安慰,并误以为那就是生活的常态甚至意义。
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缓缓捏紧了那颗藏在口袋里的星星。
然而,雪野凛的话还没有结束,他看着太宰治流露出真实茫然的鸢色眼眸,自然地抬手揉了两下那黑棕色的头发。
“但你不是蒸笼里的螃蟹。”
“如果感到害怕,逃避是正当的选择。”
“生存优先,逃离困境是人类最伟大也最基础的本能之一,无需为此感到羞耻。”
不是鼓励他去正面抗衡,不是教导他变得坚强。
而是允许他逃跑。
承认恐惧的合理性,并将逃避本身,定义为一种值得尊重甚至是伟大的生存策略。
这完全颠覆了任何世俗的安慰与说教,是一种超越人类道德评判,基于生命存续本能的绝对认同。
心底那片因被彻底看穿而产生的冰冷废墟上,仿佛照进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截然不同的光。
漫长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许久,太宰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诶~那如果…我连该逃往哪个方向都不知道的时候……可以暂时借凛酱的身后躲一躲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答案。
雪野凛闻言,居然真的偏头思考了一下,像是在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他点了点头,非常认真地给出了一个附加条件:“别抢我吃的就行。”
太宰治:“………”
他看着对方那双丝毫没有开玩笑意思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那盒被细心剥好的蟹肉。
几秒的死寂之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终于接过那盒蟹肉,低声嘟囔了一句:“知道啦……小气的神明大人,绝对不抢你吃的。”
“毕竟……我可是很脆弱的螃蟹啊,需要凛酱庇护呢……”
或许,被这样一位存在彻底看穿,并以一种完全超出预期的方式“接纳”。
承认你的麻烦,看透你的表演,甚至允许你逃跑和躲藏。
这本身,就是一种另类神明风格的……
太宰治忽然停下搅拌蟹肉的动作,他抬起眼,鸢色的眸子刻意营造出湿漉漉的光,指向自己的脑袋。
“凛酱,”他拖长了声音,语气里掺入一丝恰到好处仿佛被冒犯了的委屈指控,“你刚刚那个动作……很自然嘛。该不会,是把我当成需要摸摸头安慰的小孩子了吧?”
雪野凛正重新拿起书,闻言侧过头。
“你不是?”
三个字。
清晰,平静,理所当然。
太宰治所有准备好的诸如“我可是危险的港口黑手党最年轻的干部哦”之类的调侃和反击,瞬间被这三个字堵死在了喉咙里,噎得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看着雪野凛那双眼睛,里面那种源于更高维度对生命形态的纯粹认知。
在这种认知里,人类的年龄、身份、地位所划定的“成年”界限,或许本身就模糊得近乎不存在。
尤其是对他太宰治。
在这种目光审视下,他那些精心构筑的成熟危险伪装,似乎都被轻描淡写地归类为了一种……属于“幼崽”更为原始和直白的麻烦特质。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悻悻挖了一大勺蟹肉塞进嘴里,含糊地嘟囔:“……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