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万众瞩目时,嘉靖“登仙”去

作品:《寒门状元:我的大脑通古今

    西山脚下,黄罗伞盖连成一片。


    嘉靖皇帝的仪仗到了。


    三月初九的清晨,露水还没散尽,西山官道两侧已经跪满了大小官员。


    从内阁大学士到六部主事,从勋贵公侯到锦衣卫千户,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那条从官道直通登仙台的青石台阶。


    台阶共九十九级,取“九九归一”之意。


    此刻台阶两侧立着金甲卫士,一个个手持长戟,面无表情。


    登仙台高九丈九尺,通体用汉白玉砌成,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台顶那座巨大的“飞升宝阁”已经升起杏黄色帷幕,隐约可见里面复杂的机械结构。


    “陛下驾到——”


    净鞭三响,钟鼓齐鸣。


    十六名太监抬着御辇缓缓停下。


    辇上,嘉靖皇帝一身杏黄道袍,头戴莲花金冠,腰系五色丝绦,手里还攥着一柄白玉拂尘。


    他脸色有些苍白,眼圈发黑——昨夜兴奋得几乎没睡,今早又服了鹤岑特制的“安神丹”,此刻眼神飘忽,嘴角却挂着迷离的笑。


    “仙路……朕的仙路……”


    他喃喃自语,在太监搀扶下步下御辇。


    百官齐刷刷叩首:“恭祝陛下飞升仙界,永享长生!”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严嵩跪在文官首位,头低着,眼睛却斜睨着登仙台方向。


    他身后跪着严世蕃,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父亲,”严世蕃用极低的声音道,“接仙台那边……”


    “按计划。”严嵩嘴唇微动,“等。”


    “可时辰不对啊,不是三月初三吗?”


    “徐光启说天象有变,吉时提前。”严嵩冷笑,“管他什么时候,只要上了天……就由不得他了。”


    两人说话间,嘉靖已经走到台阶前。


    苏惟瑾一身大红麒麟补服,腰间悬着尚方剑,率礼部官员迎上前来:“臣恭迎陛下。吉时将至,请陛下登台。”


    嘉靖看着他,眼神有些恍惚:“爱卿……朕今日真能飞升?”


    “陛下**,天象已显。”苏惟瑾躬身,“昨夜紫微星异动,吉时提前三日,此乃天意。徐监正已在台上恭候。”


    “好……好……”


    嘉靖踉跄一步,苏惟瑾伸手扶住。


    这一扶,他感觉到皇帝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不是兴奋,是药效上来了。


    鹤岑那“安神丹”里掺了曼陀罗花粉和微量**提取物,能让人产生飘飘欲仙的幻觉,同时降低判断力。


    剂量经过超频大脑精密计算,既不会当场昏厥,又能确保嘉靖在关键时刻“配合”。


    “陛下当心。”


    苏惟瑾扶着嘉靖踏上第一级台阶。


    就在此时——


    “陛下且慢!”


    一个声音从百官队列中响起。


    所有人回头。


    成国公朱希忠颤巍巍站起身,他是正德朝的老臣,今年七十有二,仗着年纪大、爵位高,常以“直臣”自居。


    此刻他拄着拐杖,白胡子抖着:“老臣有一言,不得不奏!”


    嘉靖停下脚步,眉头皱起。


    苏惟瑾眼神一冷。


    “成国公有何事?”他语气平静,“吉时不可耽误。”


    “正是吉时之事!”朱希忠上前两步,朝嘉靖拱手,“陛下!飞升大事,关乎国本,岂能因钦天监一言就随意更改?三月初三乃推演三年所得,今日三月初九,天象未验,仓促行事,恐有不祥啊!”


    这话一出,几个勋贵跟着附和:


    “成国公言之有理!”


    “天象之事,岂能儿戏?”


    “还请陛下三思!”


    严嵩跪在地上,头更低了,嘴角却勾起一丝笑。


    好戏开场了。


    嘉靖被这么一闹,药效都散了几分,他迟疑地看向苏惟瑾:“爱卿,这……”


    苏惟瑾松开了扶着他的手。


    他转身,缓步走下两级台阶,站到成国公面前。


    大红补服在晨风中轻摆,腰间尚方剑的剑鞘磕在玉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成国公,”苏惟瑾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下来,“你刚才说,天象未验?”


    朱希忠挺直腰板:“自然!徐光启说吉时提前,有何凭据?星图呢?推算过程呢?空口白话,岂能取信?”


    “哦。”苏惟瑾点点头,“那依成国公之见,该如何?”


    “应当暂缓大典,待钦天监重新推演,验证无误后,再择吉日!”


    “暂缓?”苏惟瑾笑了,“陛下飞升,乃天定之事。你说暂缓就暂缓?你是天子,还是陛下是天子?”


    这话极重。


    朱希忠脸色一变:“老夫岂敢!老夫是为陛下安危着想!”


    “安危?”苏惟瑾上前一步,逼视着他,“成国公,本官问你,昨夜子时三刻,你在何处?”


    朱希忠一愣:“自……自然在府中安寝。”


    “安寝?”苏惟瑾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那为何锦衣卫的暗桩回报,昨夜子时三刻,成国公府后门有一辆黑篷马车进出?车上下来三人,其中一人进了你书房,密谈半个时辰才走。那人是谁?”


    朱希忠脸色瞬间煞白:“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便知。”苏惟瑾转向嘉靖,“陛下,臣已查实,成国公朱希忠、武安侯郑铭、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刘璟等七人,近日与严府往来密切,多次密议,欲在今日大典上‘见机行事’。所谓质疑吉时,不过是拖延之策,其心可诛!”


    “胡说八道!”武安侯郑铭跳起来,“苏惟瑾!你这是污蔑!”


    “污蔑?”苏惟瑾一挥手。


    周大山从台侧转出,身后跟着一队虎贲营甲士。


    他手里拎着一个捆成粽子的人,往地上一扔。


    那人鼻青脸肿,衣衫褴褛,但仔细看,能认出是成国公府的长随朱福。


    “陛下,”周大山单膝跪地,“昨夜卑职巡查西山,抓获此人鬼鬼祟祟在登仙台下埋设火油。经审讯,他供认是受成国公指使,欲在大典时制造混乱!”


    全场哗然。


    朱希忠腿一软,差点摔倒:“这……这不可能!朱福早已告假回乡……”


    “回乡?”苏惟瑾蹲下身,揪起朱福的头发,“你自己说。”


    朱福涕泪横流:“是……是公爷让小的做的……说事成之后给五百两银子,让小的远走高飞……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啊!”


    “你胡说!”朱希忠气急攻心,拐杖都扔了。


    苏惟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走到嘉靖面前,躬身:“陛下,飞升在即,却有小人作乱,意图惊扰仙路。按律,当以‘大不敬’论处,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嘉靖此刻药效又上来了,眼神迷离,只听到“惊扰仙路”四字,顿时勃然大怒:“大胆!拖下去!斩!”


    “陛下!陛下冤枉啊!”朱希忠瘫倒在地。


    两名金甲卫士上前,不由分说架起他就走。


    老国公一路哭喊,声音凄厉,却被钟鼓声淹没。


    武安侯郑铭等人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一个字不敢再说。


    严嵩依旧低着头,但攥着笏板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他没想到,苏惟瑾下手这么快、这么狠。


    更没想到,自己安插在成国公府的暗桩,居然早就被发现了。


    “还有谁要质疑吉时?”苏惟瑾环视百官。


    无人应答。


    山风吹过,只有旗帜猎猎作响。


    “吉时到——”徐光启的声音从登仙台上传来。


    苏惟瑾转身,重新扶住嘉靖:“陛下,请。”


    嘉靖恍恍惚惚,任由他搀扶着,一步步踏上青石台阶。


    九十九级台阶,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两侧金甲卫士便敲击一次长戟,发出整齐的“锵锵”声。


    台下的百官仰头看着,阳光刺眼,那杏黄色的身影渐渐升高,仿佛真的要登天而去。


    严世蕃凑到父亲耳边:“父亲,现在怎么办?接仙台那边……”


    “等信号。”严嵩咬牙,“朱希忠这个废物,打乱了计划。但无妨,只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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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飞升’……西山就是咱们的了。”


    他抬头,望向台顶。


    那里,徐光启已经摆开星盘,装模作样地念着祝文。


    鹤岑一身道袍,手持桃木剑,正在做法。


    而那座“飞升宝阁”的帷幕已经拉开,露出里面一个巨大的、涂成金色的竹编球体——热气球。


    球体下悬挂着一个精致的藤编吊篮,篮边镶着金边,篮内铺着明黄锦缎。


    嘉靖走到台顶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这是……”


    “此乃‘飞升仙舆’。”苏惟瑾扶他走到吊篮边,“陛下请入内坐稳,待吉时一刻,仙舆自会升空,载陛下直上九天。”


    嘉靖颤巍巍爬进吊篮——其实更像被苏惟瑾塞进去的。


    他坐在锦缎垫子上,手里还死死攥着拂尘,眼神既兴奋又恐惧。


    “爱卿……朕这一去,还能回来吗?”


    “陛下已是半仙之体,飞升后自可逍遥天地间,何必再回这凡尘俗世?”苏惟瑾微笑,“时辰已到,陛下保重。”


    他退后一步。


    鹤岑开始摇铃念咒。


    徐光启装模作样地观星。


    而台下的胡三,已经悄悄点燃了热气球下的特制炭炉——燃料里掺了白磷和硝石,能瞬间产生大量热气,且烟雾呈乳白色,远远看去如“仙气蒸腾”。


    “起——”


    鹤岑桃木剑一指。


    热气球缓缓离地。


    台下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


    百姓在更远处围观,见状也纷纷跪拜,不少人真以为皇帝要成仙了,激动得热泪盈眶。


    吊篮里,嘉靖紧紧抓住篮边。


    他看着地面越来越远,看着跪拜的人群越来越小,看着西山层林尽染晨光……忽然,他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飞升的喜悦,是恐惧。


    “朕……朕怎么在飘……”


    他想喊,但药效让他的舌头打结。


    他想站起来,但双腿发软。


    热气球越升越高,已经离登仙台顶十余丈了。


    而风向,正是东南风。


    苏惟瑾站在台顶,仰头看着那个金色球体朝西北方向飘去,眼神冰冷。


    按这个速度和风向,半个时辰后,热气球将飘出西山范围,进入长城外的荒野。


    那里没有人烟,没有接应,只有……


    他转头,望向西边山谷。


    那里,五色狼烟还在升腾。


    “公子,”苏惟奇匆匆上台,低声道,“胡三爷传信,五色狼烟代表五股敌人已潜入西山。其中三股被咱们的人截住了,但还有两股……失踪了。”


    “在哪里失踪的?”


    “登仙台后山,和……接仙台方向。”


    苏惟瑾瞳孔一缩。


    几乎同时——


    “报——”


    一名虎贲营士兵狂奔上台,单膝跪地:“伯爷!紫禁城来报!刘公岛水师副将**,率战船十二艘,今晨突袭登州卫!登州卫指挥使战死,**已控制港口,打出旗号‘清君侧,诛妖道’!”


    妖道,指的自然是苏惟瑾。


    台下,严嵩终于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


    好戏,现在才开场。


    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官袍,对身后几个心腹使了个眼色。


    而登仙台上,苏惟瑾看着越飘越远的金色气球,又看看台下严嵩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忽然也笑了。


    他走到台边,朝周大山做了个手势。


    周大山会意,从怀中掏出一支红色烟花,点燃引信。


    “嗖——砰!”


    烟花在空中炸开,绽放出一朵巨大的红色莲花。


    西山各处,突然响起震天喊杀声。


    严嵩的笑容僵在脸上。


    红色烟花是苏惟瑾预设的“收网”信号,西山各处伏兵尽出。


    但热气球上的嘉靖正被东南风吹向绝境,接仙台方向仍有敌人失踪,刘公岛水师已叛变打出“清君侧”旗号。


    严嵩以为自己赢了,可苏惟瑾那抹笑是什么意思?


    更关键的是——那热气球里,坐着的真是嘉靖皇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