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军校立章程,瑾设“教导官”

作品:《寒门状元:我的大脑通古今

    二月初二,龙抬头。


    西山脚下一片热火朝天。


    五百亩荒地,原本是京卫屯田的废地,如今被木栅栏围了起来。


    栅栏里头,上千号人正在忙活:挖地基的、夯土的、扛木料的、砌砖的……尘土飞扬,号子声震天。


    栅栏外头立着块大木牌子,红底黑字写着:“大明皇家陆军军官学堂——施工现场,闲人勿入”。


    老百姓隔着老远看热闹,指指点点。


    “听说这是文国公要办的学堂?”


    “军官学堂……教当将军的?”


    “可不!我家隔壁王木匠的儿子,识几个字,昨儿个去报名了,说要考什么‘教导官’!”


    “教导官是啥官?”


    “谁知道呢……反正月饷双倍!”


    人群里议论纷纷时,一辆青篷马车停在了工地旁。


    苏惟瑾下了车,没穿官服,就一身靛蓝棉袍,外头罩件半旧不新的鸦青色斗篷。


    他身后跟着周大山,还有刚从月港调回来的苏惟奇——这小子在东南晒黑了不少,可眼神更亮了。


    “公子,”苏惟奇指着工地,“按您画的图,分三块:东边是校舍、讲堂、藏书楼;西边是演武场、靶场、障碍场;中间是宿舍、食堂、医护所。”


    “开春就能动工,入夏前主体能完。”


    苏惟瑾点点头,走进工地。


    正赶上饭点,民夫们蹲在土堆旁吃饭,杂粮饼子就咸菜,吃得呼噜响。


    见苏惟瑾过来,几个监工的工部小吏慌忙起身要行礼,被他摆手止住了。


    “吃得惯么?”他走到一群民夫旁,蹲下问。


    民夫们愣住了,好半天才有个胆大的开口:“回、回老爷,吃得惯!”


    “比在家吃得好!一天三顿,管饱!”


    苏惟瑾笑了,拿起个饼子掰开看了看:“里头掺了豆面?”


    “是!还有野菜末子,油水足!”


    “那就好。”苏惟瑾起身,对监工道,“天冷,午后每人发碗姜汤。”


    “工钱按时结,不许克扣。”


    “是是是!”监工连连点头。


    走出一段,周大山低声道:“公子,这些民夫里,俺安插了咱们的人。”


    “谁贪墨、谁偷懒,一清二楚。”


    “嗯。”苏惟瑾淡淡道,“军校是根基,不能出岔子。”


    他走到工地中央一处高坡上,环视这片未来的校园。


    超频大脑里,一幅完整的军校蓝图浮现:现代化的军事教育体系,系统化的军官培养,再加上……那个时代绝无仅有的“教导官”制度。


    “惟奇,”他转头,“教导官选拔,进行得如何了?”


    “回公子,”苏惟奇掏出本册子,“从虎贲营和京营挑了三百人,都是识字的,至少读过《千字文》。”


    “考核了三轮:第一轮考忠诚,查三代背景;第二轮考品性,问些做人做事的道理;第三轮考口才,让他们对着几十号人讲段话。”


    “最后筛出一百二十人,今日开始培训。”


    “培训内容呢?”


    “按您给的提纲:忠君爱国、新政解读、军纪宣讲、诉苦调解……还有算学基础,要会算军饷、算粮草。”苏惟奇顿了顿,“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些老将不高兴。”苏惟奇压低声音,“五军都督府那边,已经有人放话了,说咱们这是‘分将权,乱军心’。”


    苏惟瑾笑了:“谁放的?”


    “佥事孙得功。他是成国公的远房侄孙,靠着祖荫混到这个位置,手底下管着两个京营。”


    “孙得功……”苏惟瑾眯起眼,“我记得他。”


    “去年京营哗变,就是他克扣军饷,逼得士卒闹事,最后压不下去,还是虎贲营去平的。”


    “就是他。”


    “好。”苏惟瑾转身,“通知兵部,明日早朝,议军校及教导官章程。”


    ……


    翌日,皇极殿。


    小皇帝朱载重坐在龙椅上,脚下垫着个绣墩,才勉强够着御案。


    这孩子今年八岁,生得眉清目秀,就是身子骨弱,坐在那儿总忍不住扭来扭去。


    左右站着司礼监掌印张佐、秉笔太监黄锦。


    下头文武百官分列,文官以首辅费宏为首,武官则以五军都督府几位都督、佥事领头。


    苏惟瑾站在文官班列第二位——首辅之下,便是他这个文国公兼吏部尚书。


    今日议题本是春耕,可刚议完,苏惟瑾就出列了。


    “陛下,臣有本奏。”


    朱载重奶声奶气道:“国公请讲。”


    “臣请设‘大明皇家陆军军官学堂’,专司培养军官。”苏惟瑾朗声道,“并设‘教导官’一职,配属各营,专管士卒思想、纪律、诉苦。”


    “此乃强军之基,望陛下准奏。”


    话音落下,武官队列里立马炸了。


    一个满脸横肉、穿着蟒袍的中年武将跨步出列,正是孙得功。


    “陛下!臣反对!”


    朱载重被这大嗓门吓了一跳,小身板往后缩了缩。


    张佐赶紧俯身说了句什么,小皇帝才稳住。


    “孙爱卿为何反对?”朱载重问。


    孙得功瞥了苏惟瑾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陛下!军营之事,自古便是将领统兵,令行禁止。”


    “如今设什么‘教导官’,还要管思想、管诉苦——这是要分将领之权,乱军心啊!”


    他转身面对百官,声音洪亮:“诸位同僚试想!若士卒有冤不找主将,反去找什么教导官,那主将威严何在?”


    “军令如何通行?此例一开,往后战场上,士卒岂不都要先问过教导官才肯冲杀?”


    这话说得煽动,不少武官点头。


    一个都督佥事附和:“孙佥事所言极是!军营不是学堂,要的是悍勇,不是嘴皮子!”


    “就是!当兵吃粮,打仗拼命,天经地义!搞这些花头做甚?”


    文官这边也有人嘀咕。


    都察院一个御史出列:“陛下,臣以为孙佥事言之有理。”


    “祖制不可轻改,军权尤需专一。”


    苏惟瑾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孙佥事,”他转向孙得功,语气平和,“你说教导官会分将权、乱军心。”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国公请问。”孙得功昂着头。


    “第一,你营中去年逃兵几何?”


    孙得功一愣:“这……约莫百余人。”


    “第二,去年你营中克扣军饷之事,发生了多少起?”


    孙得功脸色变了:“这、这是谣传……”


    “兵部有记录,”苏惟瑾不紧不慢,“去年三月、六月、九月,你营中士卒三次闹饷,最后一次差点哗变,是虎贲营去平的——对吗?”


    孙得功额头见汗。


    “第三,”苏惟瑾盯着他,“去年那场哗变,起因是什么?”


    “是一个士卒的老母病重,求预支三月饷银救急,你手下千总不准,还打了他二十军棍——对吗?”


    “我……”孙得功语塞。


    满殿寂静。


    苏惟瑾转身面向百官,声音清晰:“逃兵、克饷、哗变——这些问题,根源在哪儿?”


    “在将领只管打仗,不管人心!”


    他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众人。


    “士卒也是人,有父母妻儿,有冤屈苦楚。”


    “将领若只顾军令,不问疾苦,时间长了,人心就散了。”


    “人心一散,再好的兵器、再精的战术,都是空谈!”


    他顿了顿,看向孙得功:“教导官不是分权,是补将领之不足。”


    “将领管打仗,教导官管人心。”


    “教导官要做的三件事:一宣讲忠君爱国、新政好处,让士卒明白为谁而战;二严明纪律,禁赌博、禁欺民,保军营清廉;三听士卒诉苦,有冤可直接上报教导官,绕开层层盘剥——这第三条,就是防你孙佥事手下那种千总!”


    孙得功脸涨成猪肝色,想反驳,却一个字憋不出来。


    苏惟瑾继续道:“教导官直属‘总教导处’,军饷双倍,但不得干涉军事指挥。”


    “他们是士卒的‘贴心人’,是军营的‘润滑剂’。”


    “人心齐,泰山移——这道理,孙佥事不懂?”


    “我……”孙得功咬牙,“可祖制……”


    “祖制还说火铳不如弓箭呢,”苏惟瑾冷笑,“如今神机营怎么全换火铳了?”


    “孙佥事,时代在变。”


    “你不变,就会被淘汰。”


    这话说得重,孙得功浑身发抖。


    这时,龙椅上传来稚嫩的声音:“朕觉得……国公说得对。”


    众人一愣,看向小皇帝。


    朱载重坐在那儿,小手扒着御案,很认真地说:“母后常说,将心比心。”


    “士卒若受了委屈,没人管,久了就会生怨。”


    “教导官能管这些,挺好。”


    孩子的话最简单,也最直指核心。


    张佐躬身:“陛下圣明。”


    黄锦也道:“陛下仁心。”


    两个大太监表态,文官们立刻跟上。


    费宏出列:“老臣以为,国公此议,实为强军良策。”


    “可先行试点,若有效,再推广。”


    首辅都说话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孙得功看看左右,武官同僚们都避开他的眼神。


    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臣……臣愚钝。”他咬牙躬身,“愿听陛下圣裁。”


    朱载重高兴了,小手一挥:“那就准了!国公,好好办军校!”


    “臣领旨。”苏惟瑾躬身。


    ……


    退朝后,苏惟瑾刚出皇极门,孙得功就追了上来。


    “国公爷!”他压着怒气,“今日朝堂之上,您让下官难堪,下官认了。”


    “可这教导官……您真要在各营推行?”


    苏惟瑾停步,看着他:“孙佥事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孙得功压低声音,“只是提醒国公爷,军营不是儿戏。”


    “您那些教导官,多是二十出头的小子,没上过战场,没杀过人,进去指手画脚……怕是要出事。”


    “出什么事?”


    “轻则挨揍,重则……”孙得功没说完,可那眼神里的威胁很明显。


    苏惟瑾笑了。


    “孙佥事,”他拍拍对方肩膀,“教导官第一期培训,有个必修课,叫‘格斗基础’。”


    “教的是周大山从虎贲营挑出来的好手。”


    “你要不要派几个人,去试试他们的斤两?”


    孙得功一愣。


    “至于战场,”苏惟瑾收回手,淡淡道,“教导官不是去指挥打仗的,是去稳住军心的。”


    “孙佥事带兵多年,应该知道,有时候军心稳住了,仗就赢了一半。”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句:“对了,军校下月开课,第一期将官班,我请了威继光、俞大猷来讲课。”


    “孙佥事若有兴趣,也可来听听。”


    说罢,扬长而去。


    孙得功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威继光、俞大猷——那是东南抗倭的名将,战功赫赫,在武将圈里声望极高。


    连他们都支持军校,自己还反对个什么劲儿?


    他咬咬牙,一跺脚,走了。


    ……


    三日后,西山军校临时讲堂——搭起的十几顶大帐篷里,一百二十名预备教导官正襟危坐。


    苏惟瑾站在前面,身后黑板上写着八个大字:“忠君爱国,爱兵如子”。


    “今日起,你们就是大明第一批教导官。”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们要记住三点:第一,你们是士卒的兄长,不是官老爷;第二,你们是军心的定盘星,不是搅屎棍;第三,你们是国朝的耳目,不是谁的走狗。”


    他顿了顿:“教导官月饷双倍,但责任也重。”


    “凡有克扣军饷、虐待士卒、贪墨军资之事,你们可直接报总教导处,直达天听。”


    “但若有人诬告、搬弄是非——”


    他眼神一厉:“军法从事,绝不容情!”


    底下众人齐声:“谨遵国公教诲!”


    培训开始了。


    上午学忠义道理,下午学军纪条例,晚上学算学文书。


    每隔三日,还有虎贲营的老兵来教格斗——不是花架子,是战场上保命的招数。


    这些预备教导官里,有个叫赵二柱的,原是虎贲营的什长,识得几个字,为人耿直。


    这日课后,他偷偷找苏惟奇。


    “苏大人,”赵二柱搓着手,“小的有个疑问。”


    “说。”


    “咱们教导官……真要管士卒诉苦?”


    “若真遇上孙佥事那种将领,咱们报上去,会不会……被报复?”


    苏惟奇笑了,从怀里掏出块铜牌,递给他。


    铜牌巴掌大,正面刻着“教导官”三个字,背面是个编号,还有一行小字:“持此牌者,直属总教导处。凡打击报复者,以谋逆论处。”


    赵二柱手一抖。


    “放心干。”苏惟奇拍拍他肩膀,“公子说了,教导官就是他在各营的眼睛和耳朵。”


    “眼睛要亮,耳朵要灵,脊梁要硬。”


    赵二柱重重点头,把铜牌紧紧攥在手心。


    ……


    就在军校如火如荼开展时,王恭厂那边传来消息。


    刘一手在整理爷爷的遗物时,又发现一本更旧的笔记,是洪武年间的。


    上面记载着一种“七成五硝”的火药配方,旁边还有行小批注:“此方虽猛,然若硝中掺入‘白霜’,则炸膛无疑。”


    “白霜”是什么?


    刘一手问了几个老匠人,都摇头。


    最后是个九十多岁、早已退休的老药工颤巍巍说:“白霜……好像是硝石提纯时,若用某些地方的井盐卤水做辅助,会析出的一种毒物。”


    “人吃了腹痛,火药掺了……必炸。”


    而据老药工回忆,成化年间神机营炸膛案前,负责供应硝石的,正是张永的一个远房亲戚。


    笔记最后一页,有人用朱笔写了四个字,字迹狰狞:


    “百年之谋”。


    洪武年间就有“七成五硝”配方,却被“白霜”所克!


    成化炸膛案竟是百年阴谋的一环?


    “白霜”究竟是什么?


    张永家族从洪武到成化再到嘉靖,三代涉足火药供应,是巧合还是世袭的毒计?


    更骇人的是,刘一手在新发现的笔记夹层里,找到半张残破的堪舆图,上面标注着几处隐秘的矿址,旁边小字写着:“此地产硝,伴生白霜,万不可用。”


    而其中一处矿址的位置,正在如今孙得功家的封田范围内!


    孙得功反对教导官制度,是真的保守,还是怕新军改革会查到他家硝矿的秘密?


    教导官们即将入驻各营,等待他们的,是真心的抵触,还是……灭口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