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瑾亲授课日,学子醉新学
作品:《寒门状元:我的大脑通古今》 八月初一,格物大学开学。
天还没亮,西山大营东边就挤满了人。
送孩子来的爹娘、看热闹的百姓、还有趁早来占位置的商贩——卖烧饼的、卖豆浆的、卖糖葫芦的,把校门口那条土路变成了集市。
周墩子他爹赶着驴车,天没亮就从保定府出发,这会儿正把儿子往校门口推:“墩子,好好学!”
“咱家就指望你了!”
钱满仓他爹塞给儿子一锭银子:“饿了买肉吃!”
“别省!”
鲁小锤他爹不会说话,只是把一套新做的木工工具塞进儿子怀里,拍了拍他肩膀。
三百名学子,穿着统一发放的青色学袍,排成三列走进校门。
他们中有农家子、匠户子、商贾子,还有少数几个破落士族子弟——这些人原本看不上格物大学,可见到招生那场面,也动了心:万一呢?
大讲堂是新建的,能容五百人。
今日不仅学子坐满了,后排还站着几十号旁听的——有工部、兵部的官员,有国子监派来“观摩”的司业,甚至还有几个老儒,是严世蕃特意请来“挑刺”的。
辰时正,钟声敲响。
苏惟瑾走进了讲堂。
他今日穿的是常服,靛蓝道袍,腰间系着根普通的丝绦,头上只簪了根白玉簪子。
可就这么简简单单往讲台上一站,满堂鸦雀无声。
“诸位,”他开口,声音清朗,“今日是格物大学第一课。”
“我不讲四书五经,不讲圣贤道理,只问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太阳为何东升西落?”
底下学子们一愣。
这问题……太简单了吧?
坐在前排的一个士族子弟站起来,拱手道:“回国公爷,《易经》有云:‘日月运行,一寒一暑’,此乃天道循环,阴阳交替。”
另一个农家子怯生生举手:“俺爹说……是太阳公公早上起床,晚上睡觉……”
讲堂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苏惟瑾也笑了:“说得都有道理。”
“但今日,我要告诉诸位另一个答案。”
他朝讲堂侧门点点头。
苏惟奇和两个工匠推着一辆小车进来,车上盖着块蓝布。
掀开布,底下是个三尺来高的木架,架子上固定着一个奇怪的圆球——球体用硬纸壳糊成,表面贴着舆图,画着山川海洋,还用不同颜色标出大明、蒙古、欧罗巴……
最奇的是,这圆球竟然在缓缓转动!
“这……这是什么?”有学子惊呼。
“这叫地球仪。”苏惟瑾走到球旁,手轻轻一推,球体继续转动,“我们脚下的大地,不是平的,而是这样一个球。”
“轰——”
讲堂炸了。
“球?!那我们不会掉下去吗?”
“海水怎么不流走?”
“荒唐!《周髀算经》明明说‘天圆地方’!”
后排那几个老儒更是气得胡子乱颤,一个姓孙的老先生忍不住站起来:“国公!此乃妖言惑众!”
“大地若是球,那对面的人岂不头朝下走路?”
苏惟瑾不急不躁,从桌上拿起个苹果,又拿起根竹签。
“诸位看,”他把竹签插进苹果,“假设这是大地,这是站在地上的人。”
“无论站在球的哪一面,人的脚都朝着地心,头都朝着天空——所以不会掉下去。”
他又拿起个茶杯,往苹果上倒水:“至于海水……你们看,水是不是附着在苹果表面?”
学子们瞪大眼睛看。
那水果然沿着苹果表面流动,没有“流走”。
“可是……”孙老先生还是不服,“若大地是球,为何我们感觉不到在转?”
“问得好。”苏惟瑾又拿出个小陀螺,在桌上旋转起来,“诸位看,陀螺转得快时,是不是很稳?”
“大地每十二个时辰转一圈,我们随大地一起转,就像站在转动的陀螺上,自然感觉不到。”
他走到地球仪旁,手指一点:“再看——大地不仅自转,还绕着太阳公转,一年一圈。”
“因为地轴是倾斜的,所以不同地方受阳光照射不同,这才有了春夏秋冬。”
说着,他让苏惟奇点亮一盏油灯,代表太阳。
自己转动地球仪,演示着四季变化。
学子们看得如痴如醉。
那些原本觉得“大地是球”荒唐的人,此刻也陷入了沉思——国公爷演示得如此明白,好像……真有道理?
后排的工部官员低声议论:“难怪钦天监算日食那么准,原来用了这‘地球’之说……”
兵部一个主事则盯着地球仪上的舆图,喃喃道:“若真如此……那从大明往西一直走,岂不是能绕回大明?”
“这、这海路……”
苏惟瑾等众人消化了片刻,继续道:“方才说了天,现在说地。”
“诸位可知,万物由什么构成?”
这下连最博学的士族子弟也答不上来了。
“有人说是金木水火土五行,”苏惟瑾在黑板上写下这五个字,“但今日我要说,万物皆由‘微尘’构成。”
他在黑板上画了个小圆点:“这种微尘,小到肉眼看不见,千万亿颗聚在一起,才成我们所见之物。”
“金有金的微尘,木有木的微尘,水有水的微尘——微尘不同,物性就不同。”
一个匠户子弟举手:“国公爷,那……那微尘能分开吗?”
“问得好。”苏惟瑾赞许地点头,“暂时不能。”
“但将来或许可以——若能把铁的微尘重新排列,或许能让铁更硬、更韧。”
“这就是‘格物’要研究的。”
他走到讲堂中央,拿起个铜壶,倒出水来:“再说水。”
“水在火上烧,会变成气;气遇冷,又变回水——这叫‘物态变化’。”
“将来我们或许能用这个道理,造出不用人力、靠水气推动的机器。”
一堂课,讲了地球自转、万物微尘、物态变化。
每一个概念,都像重锤砸在学子们固有的认知上。
有人迷茫,有人兴奋,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
下课的钟声敲响时,学子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国公爷!那微尘能不能看见?”
“国公爷!大地若是球,那最早是怎么形成的?”
“国公爷!水气推动机器,真能成吗?”
苏惟瑾被围在中间,耐心地一一解答。
后排那几个老儒摇头叹气。
孙老先生颤巍巍站起来,对身旁的严世蕃派来的司业道:“离经叛道……离经叛道啊!”
“我要回去写文章,驳斥此等妖言!”
那司业苦笑:“孙老,您没见那些学子眼里的光吗?”
“驳斥……怕是不易啊。”
确实,年轻学子眼中闪着的光,是求知的光,是发现新世界的兴奋。
这种光,不是几句“祖宗成法”能扑灭的。
……
午后,苏惟瑾没走,把二十名天赋最高的学子叫到了小讲堂。
这二十人是上午课堂上提问最犀利、理解最快的。
周墩子、钱满仓、鲁小锤都在其中,还有那个士族子弟,叫李文渊。
“诸位,”苏惟瑾看着这些年轻人,“上午讲的,只是皮毛。”
“格物之学,浩瀚如海。”
“今日我成立‘格物研究社’,你们就是第一批社员。”
他发下二十本空白册子:“每人选一个课题,深入研究。”
“有疑问可随时来问我,需要材料工具,报给苏惟奇。”
学子们激动地翻开册子。
周墩子第一个开口:“国公爷,我想研究农具!”
“我老家耕地用的犁太笨重,我想造个轻便省力的!”
“好。”苏惟瑾点头,“你先画图,算受力,做模型。”
钱满仓举手:“我想研究算学!”
“今日您讲大地是球,那球面上的距离怎么算?”
“商队走西域,要是能算准路程,能省好多时间和钱!”
“这个课题好。”苏惟瑾笑了,“你先从平面三角学开始。”
鲁小锤涨红了脸:“我、我还想改进木牛流马……”
“上午听您说水气推动,我在想,能不能用烧水产生的气,推动木轮子……”
苏惟瑾眼睛一亮:“你这是要造蒸汽机的雏形啊!”
“好!大胆试!”
轮到李文渊时,这个士族子弟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国公爷,我想研究……火药。”
周围安静了。
火药是军国重器,寻常人碰不得。
苏惟瑾看着他:“为何想研究这个?”
李文渊抬起头:“我家祖上是军户,曾祖父战死在土木堡。”
“我读书时就在想,若当年明军火器更利,或许不会败得那么惨……”
“我想让大明的火器,天下无敌。”
他说得诚恳,眼中带着血性。
苏惟瑾沉吟片刻,点头:“可以。”
“但你要签保密契,研究过程全程在监视下进行。”
“能做到么?”
“能!”李文渊重重点头。
研究社就这么成立了。
二十个年轻人,二十个课题,像二十颗火种。
……
傍晚,苏惟瑾走出校门时,周大山匆匆赶来。
“公子,西安那边有消息了。”他压低声音,“地洞里那本《火器秘录》,经几个老匠人辨认——里面记载的几种火药配方,都提到了‘白霜’做增效剂。”
苏惟瑾眼神一凛:“增效剂?”
“对。”周大山点头,“按秘录所说,掺入微量白霜,火药威力能增三成,但……不稳定,容易自燃自爆。”
“成化年间神机营炸膛,很可能就是用了这种配方。”
“还有,”周大山继续道,“在地洞深处,又发现了一间密室。”
“里头有具尸骨,尸骨旁有块腰牌,上面刻着……‘白莲社’三个字。”
苏惟瑾停住脚步。
白莲社!
吴明死前画的那个符号,圆圈里三道波浪——正是白莲社的标记!
“尸骨身份查清了么?”
“正在查。”周大山道,“但从衣物残片看,是前朝太监的服饰。”
“而且,密室墙上刻着一幅图——画的是个地下宫殿的构造,看位置,就在……紫禁城底下。”
苏惟瑾倒吸一口凉气。
紫禁城底下有前朝修的地下宫殿?
白莲社、太监、火药配方、白霜……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突然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还有件事,”周大山脸色凝重,“鲁小锤那木牛流马,我请工部的老匠看了。”
“他们说……那机关的原理,与地洞里发现的一件前朝‘自行木人’的残骸,有七分相似。”
苏惟瑾猛地转头:“鲁小锤家世查清了?”
“查了,三代木匠,清清白白。”周大山道,“但他爷爷年轻时,曾跟着个游方匠人学过三年手艺。”
“那匠人……姓张。”
张!
又是张!
张永、白莲社、前朝太监、地下宫殿、白霜火药……
一张跨越百年的大网,在苏惟瑾脑中渐渐清晰。
而此刻,鲁小锤正在小讲堂里,对着他的木牛流马发呆。
少年无意识地转动着模型上的一个榫卯,那转动的方式,竟与地洞中“自行木人”残骸上的机关印记,完美吻合。
他并不知道,自己手中这个小小的木玩具,正是一把钥匙。
一把打开百年谜团的钥匙。
鲁小锤的木牛流马机关,竟与白莲社秘宝同源!
他爷爷师从的张姓匠人,是否就是张永家族的传人?
紫禁城下的前朝地宫究竟藏着什么?
白莲社与太监集团勾结百年,用“白霜火药”制造炸膛事故,目的难道不只是贪腐?
更令人不安的是,李文渊在翻阅家传兵书时,偶然发现曾祖父留下的一页笔记,上面潦草地写着:“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前夜,军中火药皆换新料,味有异香。”
而笔记角落,画着一个模糊的符号——正是圆圈中的三道波浪!
难道土木堡之变,也与白莲社有关?
格物大学开学伊始,阴谋的阴影已悄然笼罩。
鲁小锤、李文渊这些学子,究竟是偶然卷入,还是早已被选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