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太子请我喝茶,我把他杯子咬碎
作品:《我本废皇子,天下皆戏子》 皇帝一句行为有异,将江砚暂时圈禁在他那荒僻冷清的殿苑内,名义上是观之,实则与囚禁无异。
然而大比尚未结束,江砚那石破天惊的一摔一咬,余震仍在宫廷深处轰鸣。
太子那张温煦含笑的面具下,第一次被一个疯子撕开了一丝缝隙,露出冰冷的探究。
冷宫里的江砚,完全不在意无声的监视。
他依旧像往常一样,对着一只误入院中的麻雀傻笑,把捡来的石子摆成看不懂的图案…
偶尔,江砚会对着空气低语,声音模糊不清,断断续续,有时夹杂着痴笑,有时又仿佛夹着尖细的哭腔。
记录的暗卫听着,只觉得一阵阵头皮发麻,字条上写的尽是…
“行为乖张,语无伦次,疑似旧疾发作,啃咬院中枯枝甚烈”。
消息传回皇帝案头,那张日渐深沉的面孔上看不出喜怒,只朱批了一个阅字。
比武结束不过三日。
黄昏时分。
太子身边最得力的首领太监崔安,带着几个内侍和一份食盒,踏着暮色而来。
他们的到来,让守在外围的暗卫眼神微动,不动声色地将身形更隐入暗处。
“九殿下,太子殿下听闻您在殿前受了惊吓,特地命咱家送些安神的点心来,瞧瞧您。”
崔安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恭谨笑容,但眼底深处却是不加掩饰的轻慢与审视。
他打量着院落,仿佛这空气都污浊了几分。
江砚正拿着一根秃了毛的枯枝在地上划拉,闻言茫然地抬起头,嘴角沾着不知何时蹭上的泥灰,脸上憨厚笑容:
“太、太子兄啊?他真好……赏、赏吃的吗?”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崔安身后小太监捧着的食盒上,喉头滚动,仿佛饿极了。
崔安心中冷笑,面上却更显慈和:“殿下不必急,太子殿下还说了,体恤您近日寂寞,想请您过府一叙,喝喝茶,说说话。”
“喝茶……好……好……”江砚扔了枯枝,猛地站起来,又想起什么,局促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旧的衣袍和沾满灰尘的草鞋。
他手在衣摆上无措地蹭了蹭,十足的小家子气,“我……我脏,太、太子兄会不会……”
“殿下多虑了,太子殿下最是体恤兄弟之情。请您这就随咱家走吧?”崔安笑容不改,语气却不容置疑。
…………
东宫暖阁,灯火辉煌。
太子坐在主位,一身杏黄常服,温润如玉,含笑看着局促不安走进来的江砚。
“九弟来了?快坐。”太子声音温和,示意身边的位置。
江砚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在精致的锦垫上坐下,只敢挨着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绞着那早已洗得发白的衣角。
他眼睛四处乱瞟,带着对奢华环境的不安和新奇,目光扫过壁上名画,几案上的玉器,最终又落在太子面前那套莹白如玉的定窑茶具上。
“多、多谢太子兄。”江砚声音低落。
“一家人,无需拘礼。”太子亲自提起暖在红泥小炉上的玉壶,为江砚斟了一杯清亮的茶汤,
“听闻九弟近日身子不爽利?来,这是江南刚贡上的春茶,清心养神,尝尝。”
“好……好甜?”江砚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傻笑着看向太子,口水差点滴出来。
太子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厌恶,面上却笑容更深:“这是茶,自然是香的。九弟以前……可曾尝过?”
“尝、尝过?”江砚歪着头,眼神茫然地思索,“甜的……果子……水……黑黑苦苦的水……不甜……”
他摇着头,一脸嫌弃地看向太子递过来的茶杯,“这个……香……像糖的味道吗?”
他似乎很执着于甜…
“哈哈,九弟真会说话。”太子朗声一笑,化解了瞬间的尴尬,“茶有真味,在于苦涩回甘。九弟以后会喜欢的。来,试试看?”
太子将茶杯又往江砚面前推了推。
江砚看着那杯茶,眼中充满了孩子气的试探。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引得侍立一旁的崔安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撇。
江砚终于鼓起勇气,笨拙地用两只手捧起小小的茶杯,小心翼翼地凑到鼻子下,贪婪地嗅着热气,脸上露出夸张的享受表情:“香……真香!”
就在太子眼底的耐心即将耗尽,准备开口引导话题时……
江砚突然张嘴,咔嚓一声脆响!
他一口咬在了那莹润如玉的杯沿上。
江砚这一口,又凶又狠,坚硬的瓷器碎片崩裂,碎屑混合着他口中的唾液和一丝鲜血飞溅出来。
暖阁内骤然死寂。
太子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瞳孔猛然收缩,身后的崔安和几个小太监更是骇然失声,倒吸一口凉气。
江砚却仿佛毫无所觉,他含着满嘴的碎瓷片,像个得到新奇玩具的孩子,眼睛格外明亮,喉头发出了含糊的咯吱咯吱声。
“呸!”
江砚猛地吐出一口混合着血丝,唾液和碎瓷渣的秽物,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抬起头,脸上还沾着溅到的血迹,却对着面沉如水的太子,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带着孩童般天真却又扭曲残酷的笑容:
“太子兄,这水……有毒!”
太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凸起,指节泛白。
崔安等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谋害皇子?就算是个疯皇子,也是死罪!
太子的眼神冰冷,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满嘴血迹、笑容扭曲的疯子。
他下药了吗?下了。那是极其轻微,只会让人轻微腹泻、绝不会有性命之忧的泻药。
目的?只是为了进一步确认这疯子是否真的对外界刺激有异常敏锐的反应,同时让他不适几日,省得碍眼。
这事隐秘至极,连崔安也只隐约知道是让江砚出丑,绝想不到会被如此当众揭破!江砚是怎么知道的?蒙的?还是……?!
就在太子暴怒边缘。
江砚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越过那小小的桌几,嘴角裂开的弧度更深,那笑容带着邪性。
江砚满嘴的血腥气,混合着残余的茶香,他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气音,对着太子惊怒交加的耳朵,轻轻说道:
“可惜……太子兄,不够毒…”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东宫的雕梁画栋,飘向遥远的北方,“听说朔风城那边,连喂鹰的毒草都快吃完了”
“嗡!!!”
太子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一股冰冷的寒气直冲顶门,不是因为被点破下药,而是因为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东西。
这分明是看透了他所有心思,并在他的规则上,狠狠踩了一脚,再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太子胸口剧烈起伏,滔天的怒火几乎冲破理智,让他想把眼前这张可恶的脸撕碎。
但他毕竟做了十几年的太子,城府极深。
太子没有再看江砚,只是缓缓地、缓缓地,端起自己那杯未饮过的茶,慢慢送到唇边,无视周围死寂的空气和跪了一地的仆从,缓缓啜饮一口。
“九弟玩笑了。”太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平和,“想是这茶具放久了,有些陈旧。来人——”
他目光转向地上那摊秽物和茶杯碎片。
“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给九殿下换杯新茶!收拾干净!”崔安如蒙大赦,几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指挥小太监清扫。
“不必了,太子兄。”江砚却突然站起来,恢复了那副傻乎乎的样子。
“我……我困了,想回去了……”他指着门外,眼神飘忽,“外面……黑,我怕……有……有吃人的东西……”
他最后这句话仿佛是随口胡诌的疯话,却又像是一根细针,冷不丁又扎在了太子的心上。
“……也好。”太子沉默片刻,脸上甚至挤出一丝兄长的关怀,“九弟身子要紧。崔安,好生送九殿下回去。”
江砚嘿嘿傻笑着,朝着太子胡乱拱了拱手,便在崔安等人小心翼翼的恭送离去。
踏出东宫大门,刺骨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
江砚脸上的傻笑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眼神清明,他下意识地想舔舔被碎瓷划破的嘴角,刚才故意划破流下的血。
他不需回头,都能感受到暖阁窗后,那来自最高处的一道冰冷惊疑的目光。
江砚嘴角再次微微牵起,他伸进袖中掏了掏,摸出之前藏好的半根糖葫芦,将糖葫芦塞进嘴里,用力一咬。
裹着血的甜蜜在舌尖弥漫开。
江砚尝到了甜头。
这场宴席,他用一口瓷片和一句耳语,硬生生从虎穴里刨出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块血肉。
棋局之上,疯狗落子。
皇帝在看,太子在惊。
江砚眼中,却只有那盘还未铺开的大棋。他的步子摇晃着,带着一丝真正的疲惫,却坚定地走向冷宫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