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九皇子诈尸

作品:《我本废皇子,天下皆戏子

    冷宫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得猛烈而蹊跷。


    黑烟滚滚,火光冲天,映得半个皇宫都红彤彤的。等宫人们慌慌张张提着水桶赶到,那座本就破败的殿宇已被大火吞噬大半。


    翌日清晨,一个不幸但似乎又理所当然的消息传遍了宫闱,冷宫失火,尸骨无存……九皇子江砚,没了。


    一时间,宫道上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那疯狗…九殿下,烧死了!”


    “冷宫那地方,年久失修,又是天干物燥…出事不稀奇。”


    “嘘!小声点…不过也好,省得整日闹得人心惶惶,咬人、摔人、还啃茶杯…这下宫里清净了。”


    “就是可怜了昭阳贵妃一脉,这下算是彻底断了……”


    就连皇帝案头,也收到了内侍省呈报的文书,上面字字清晰。


    “昨夜冷宫走水,火势甚猛。九殿下江砚…疑似未能逃出,尸骨无存。唯剩焦土一片,无从辨认。”


    皇帝捏着那份奏报,指尖在尸骨无存四字上停留许久,眼神晦暗不明,最终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查!”


    …………


    皇城之下,庞大的地下排水脉络纵横交错,一处改造过的隐秘石室中,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晕。


    江砚脱下被熏得焦黑的衣服,露出底下完好的劲装。他脸上抹着几道黑灰,神情却冰冷锐利,再无半分痴傻。


    石室中早已有人在等他。


    一个身形佝偂的老者,脸上罩着一张蒙面巾。


    看到江砚安然无恙,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亮光,随即单膝跪地,声音沙哑低沉:


    “老奴黄七,参见殿下!三载潜踪,幸不辱命!”


    江砚一把扶起他,盯着那双熟悉的眼,沉声道:“黄老,你让我们等得太久了!”


    黄七:“殿下恕罪!按当年殿下密令,离京前,引火之物‘乌金炭膏’悄然备于冷宫暖墙夹缝……”


    黄七的声音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锐光一闪,低声道:“这一步,成了!殿下的金蝉脱壳已成。”


    “只是...老奴斗胆一问,这火一烧,殿下下一步...当真要走那最凶险的一步棋?朔风城那边...”


    黄七,大夏朝曾令敌胆寒的影卫,昭阳贵妃生前最信任的护卫长。贵妃遇难时,他正奉命在外执行秘密任务,归来后便神秘失踪,音讯全无。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或者…畏罪潜逃了……


    江砚的目光望向遥远的北方风雪,冷静道:“凶险?这深宫才是真正的修罗场,处处都是淬了毒的温柔刀。”


    “十年疯癫,能做的都做了,咬过人,摔过人,啃过御杯...可这深宫的铁桶阵连一丝缝隙都撬不开。”


    江砚声音陡然转冷:“母妃当年的血案,就像这宫墙根下的苔藓,捂得越久,越没人敢去掀开。”


    “线索?都指向了‘上面’,可那顶天的地方,谁敢查?谁敢碰?”


    他猛地攥紧了拳,骨节发白:“冷宫这把火,烧的是我自己,‘烧死’的是他们眼中那个无害的疯狗九皇子!”


    “烧出来的,是我江砚唯一能走出这座囚笼的机会!”


    “黄老,朔风城,是我唯一的棋盘!只有到了那边,远离龙椅下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和耳朵,我才能活得像个人!”


    黄七身体一震,老泪在浑浊的眼中打转。他重重磕下头去,苦涩道:


    “老奴明白了,是老奴愚钝!那‘北莽王庭’深处,果然也嗅到了朔风城的味儿!”


    “都冲着朔风城去了!而京城这边...”


    他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交织,“当年事发,宫闱封锁,连一丝血腥气都透不出来。”


    “老奴该死啊!深入北莽王庭,线索屡断,险些永冻雪原。”


    黄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刻骨的恨意说道:“幸得天佑,终不负殿下所托!殿下要的那几条‘毒蛇’,尾巴露出来了!蛰伏多年,如今终于可以……”


    他做了一个精准的切割手势,眼中杀气凛然。


    “哪几条?”江砚眼神骤然锐利,嗜血的红。


    …………


    清晨,太极殿。


    金碧辉煌,朝臣肃立,开始了每日例行的早朝。空气中弥漫着肃穆,偶尔有细微的杯盏轻碰声。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昨夜那场引人关注的冷宫大火。


    新任刑部尚书,李焕章,新官上任,急于表现,出列拱手,声音洪亮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启奏陛下!昨日冷宫大火已然查明,确系积年朽木遇明火所致。”


    “不幸九皇子殿下当时正在殿内……已被大火焚身,尸骨化为灰烬!此乃意外,虽令人痛心,但也请陛下节哀,万勿过于伤怀。”


    言下之意,那个疯疯癫癫、惹是生非的祸害没了,未尝不是件清净事。


    皇帝高踞龙椅,面无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珠串,目光扫过殿内,似乎在审视每个人的反应。


    就在殿内气氛一片沉抑之时。


    “咯…咯咯咯……”


    一阵低沉诡异,骨头摩擦般的声音,伴随着一股阴风,突兀地从大殿侧后方,通往内廷的小门处传来。


    所有人猛地一惊,齐齐扭头望去。


    只见那本该紧闭的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下一刻,满殿哗然,尖叫声此起彼伏。


    江砚穿着被烧得破破烂烂的衣服,步履摇晃地飘了进来。


    他浑身黢黑,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只剩下那双眼睛,亮得骇人,直勾勾地盯着龙椅之上的皇帝,嘴角向上咧开,形成一个极其惊悚诡异的笑容。


    “鬼啊啊啊!!”


    “是…是九殿下?他不是烧死了吗?!”


    “诈尸了!冤魂索命来了!”


    胆小的官员,白眼一翻,咕咚一声就软倒在地。


    整个金銮大殿,瞬间乱成一锅沸粥,哪里还有半分朝廷威仪。


    “父皇——”江砚走到御阶之下,沙哑地开口了,“儿臣……来给您请安了。”


    他像是没站稳,踉跄了一下,衣袖摆动间,还掉落几片烧焦的布屑。


    皇帝霍然站起,眼中爆射出精光,他死死盯着阶下九皇子,胸膛起伏,他抬了抬手,制止了御前侍卫的冲上。


    江砚慢慢直起腰,他环视四周惊魂未定的大臣们,那双被烟熏火燎过的眼睛,此刻清澈,闪烁着疯狂:


    “李尚书方才说……孤烧死了?尸骨无存?”


    李焕章面如死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哈!好一场大火啊!”


    江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耳的讥讽,问道:


    “烧得真是时候!半夜三更,孤那冷宫连个鬼影都没有,怎么就能‘意外’起那么大的火?”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逼近那些畏缩后退的朝臣。


    “火起之时,巡更的侍卫在哪?就近的水龙局又在哪?为何无人呼救?为何无人扑救?!是不是就因为孤是个疯子,你们巴不得这把火把孤烧得干干净净?!”


    江砚冷冷的扫过一张张,惨白、或心虚、或惊惧的脸孔,道:


    “你们怕孤疯!你们更怕孤哪天突然不疯了,想起来该咬谁了,是不是?怕孤这条疯狗,咬到你们的肥脖子上,对不对?!”


    满殿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喘气声。


    太子站在群臣前列,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四皇子脸色铁青,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而龙椅之上的皇帝,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后,竟出乎意料地没有暴怒呵斥。


    他缓缓坐回龙椅,深邃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江砚身上。


    皇帝沉默良久,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雷霆之怒即将降下时,他却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


    “江砚……死里逃生,你,很好。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