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疯令焚火三甲应
作品:《我本废皇子,天下皆戏子》 九皇子要吃小娘子的疯言,被皇帝一句轻飘飘的疯话按下,却在东宫搅起了滔天巨浪。
太子连着五日称病不朝,太子妃闭门谢客。
刑部李尚书府邸被大理寺掘地三尺,搜出来的不止是引火之物,更有暗通州府的铁证。
朝堂人人屏息,揣测着那高坐龙庭的帝王心思,也惊惧着那条时疯时醒的恶犬。
偏偏在这时,一道沾着北疆风雪,八百里加急军报,传来。
“报——朔风城危!!!”
传令兵几乎是被抬进太极殿的,铠甲上的暗红色的血迹混杂凝固,他嘴唇干裂,双目血红,声音低沉:
“血狼巴图鲁……三万铁骑……破外三关……直指……朔风城!地道掘城……箭矢耗尽……粮草……不足!”
他猛地咳出一口污血,颓然瘫倒,“陛下!城……要破了!!!”
嘶,满殿倒吸冷气之声。
朔风城,北疆最后的门户。一旦失陷,胡马便可长驱直入,叩关中原!
皇帝的脸色从未如此阴沉过,手中那份刚弹劾完礼部尚书的奏疏被他重重拍在御案上,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眼神扫过阶下惊惶的群臣,最终盯向刚刚“病愈”重回朝堂的太子,沉声:“众卿,何策解燃眉之急?!”
“陛下!刻不容缓啊!”
大理寺卿率先出列,声音带着焦灼的颤抖,“请立刻发兵驰援!北疆边军精锐尚在,然被叛军主力钳制动弹不得!唯有调京卫戍之强军,星夜驰援!再迟……恐……”
后面的话,无人敢说出。
然而,他话音刚落,太子一派的重臣,兵部侍郎便立即出列,声音沉稳却透着冰冷:
“陛下三思!京卫戍乃拱卫帝都之本,轻易调动,若京师有变,谁担此责?北疆局势复杂,叛军动向未明,仓促发兵,若中了敌人围点打援之计,精锐尽失,则天下危矣!”
这正是太子想要的。他需要时间重整旗鼓,更需要一场稳妥的胜利来挽回颜面。
此刻兵权若落入主战派之手,岂非前功尽弃?
“儿臣附议。”太子适时开口,依旧是那份温润体恤的语气,
“父皇,北疆危急,儿臣亦寝食难安。然,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慎。当遣精干斥候,速查叛军确切兵力、部署及背后是否有他国搅动。待查明敌情,再遣一稳重老成之帅,方为上策。”
稳重老成之帅?这话里的潜台词几乎呼之欲出——自然是他太子信得过的人!而非急于主战的四皇子派系,更不是皇帝手中未知的棋子。
四皇子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心中冷笑连连。
太子的算盘打得震天响,可朔风城粮尽的消息就在耳边。等斥候查明确切敌情?怕是尸骨都寒了!
他端起茶杯欲言,却被太子党羽密集的目光压了回去。
朝堂之上,太子一系的官员纷纷附和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是极!仓促出兵,徒耗国力!”
“叛军主力动向不明,确需探查……”
眼看主战的声音渐弱,一场关乎北疆存亡,帝国安危的救赎,就要淹没在太子那冠冕堂皇的稳妥二字和一众趋炎附势的应和声里。
绝望的气氛笼罩着每一位尚有良知的朝臣。
殿门侧后的阴影里,江砚听着殿内,太子那副冠冕堂皇的稳重腔调,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眼神冰冷。
‘来了...朔风城!比预想的还快!太子果然舍不得他的京营宝贝疙瘩...’
他心中最后一丝犹疑扫空,只剩下一片决绝:‘好风!好风!正好送我上青云!这机会,我等了十年!’
江砚深吸一口气,瞬间将那冰寒的眼神,淹没在混沌的疯狂之下...
嗒、嗒、嗒……
殿门口传来,一阵略显拖沓的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门口。
是他,江砚…
江砚一头乱发,额前几缕碎发垂下,半掩着眼睛。
他就这样带着几分不羁的疯态,摇摇晃晃地走进了这片肃杀焦灼的中心地带。
众人的眼神复杂至极……无人知道这疯子此刻又要上演何种闹剧。崔安跟在他后面半步,眼神警惕。
江砚仿佛对周遭剑拔弩张的气氛毫无所觉,他的眼睛扫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
下一刻,他看见了御阶之上龙威赫赫的皇帝。
“父皇!”江砚毫无尊卑地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无畏,同时,一只黑乎乎的手猛地抬了起来,直指殿外…北疆烽火的方向。
“外面!”他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殿内所有窃窃私语,“热闹!我去凑热闹!”
所有人愣住了。
紧接着,一片压抑不住的嗤笑声在角落响起。果然是疯子!北疆尸山血海是人命战场,在他嘴里竟成了热闹?
太子脸上终于绷不住那副温润,眉间聚起薄怒,厉声斥责道:“江砚!休得胡言乱语!此乃朝堂商议军国重事之地,岂容你儿戏!北疆生死存亡,岂是热闹二字能形容?给我退下!”
他袖中的拳紧握,若非场合不对,几乎想立刻命人将这疯子叉出去。
江砚被他呵斥,像是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随即却又看向太子,眼神依旧懵懂,甚至还带着点委屈般的狡黠:“胡言?……我没疯。我只是……不怕死罢了。”
这转折再次让所有人一愣。
说罢,江砚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太子,目光重新看向帝座。
“给我……?三百人?。”他歪着脑袋,像是在估算,语气飘忽,“?不要新笼子里的雀儿,要会撕肉啃骨的?……?我去那儿!”
江砚再次指向北方的虚空,?眼神忽然变得极其专注,“把喂鹰的老窝捅穿!包……包熟!”
噗——有人忍不住失笑。
三百人?包平三万围城的铁骑?
疯了!绝对是彻头彻尾地疯了!比要吃太子妃更疯!这简直是在把帝国的尊严,无数将士的性命当儿戏!
太子身后的心腹,更是直接轻蔑的要笑出声。
皇帝的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住了阶下这个混不吝的儿子。
“江砚,”皇帝脸色不变,眼中闪过精光,声音低沉缓慢,“你可知,军前无戏言?若做不到……”
“做不到?”江砚脸上的傻笑瞬间消失了零点几秒,眸低闪过一丝冰冷,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随即,他那傻笑又堆了上来,带着一种绝对自信:“做不到……就让我死在那里喂野狼嘛!反正……我这条疯狗命,父皇……不是一直都知道,不值钱吗?”
殿内无人敢出声,那句不值钱,捅破了皇帝最后一点犹疑下的温情面纱。
皇帝盯着他,沉默了。空气仿佛凝结,连那些想嗤笑的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太子脸色已难看到极致,江砚此举,无异于当众扇了他这储君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苦心营造的稳妥局面,竟然被一个疯子的三言两语搅得如同儿戏,更可怕的是,父皇似乎……在认真考虑?
终于,帝座上传来一声敕令:
“好!”
皇帝猛地站起身,龙袍卷起一阵罡风,眼中寒光,漠然道:
“朕准了,就拨你三百人!”
“朕,等着你的热闹按下去的好消息!若败——勿归!若成——北疆封侯!”
封侯?一个疯皇子?
太子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他眼中喷火。
四皇子的杯盖轻轻落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他缓缓抬眸,看向那即将奔赴绝地的疯狗,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江砚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得近乎妖异的笑容,无视所有的目光,懒懒地对着御座一拱手:
“谢……父皇!疯狗……这就去‘闹’一场给您看!”
他转身,脚步依旧有些拖沓,晃晃悠悠地走出太极殿大门。门外,是北疆铺天盖地的风雪与杀机。
而殿内,留下的只有一地凝固的震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