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朔风开篇,入城

作品:《我本废皇子,天下皆戏子

    朔风城,外城北门。绞盘沉重转动,城门一寸寸向内挪开。


    门外风雪弥漫的荒原上,一片移动的暗影……疯狗营,来了。


    三百余人,衣甲破烂、血迹斑斑,步履蹒跚。战马瘦骨嶙峋,兵器缀着残肉黑血。


    为首者,江砚一袭墨色旧甲,长刀横放鞍前,风帽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下半张脸紧绷的线条,紧抿薄唇。


    江砚身后,一座人形小山猛地踏前一步,最魁梧的疯狗,熊奎。


    他肩头箭伤未愈,却咧嘴狂笑,扯着破嗓子朝城头嚎叫:


    “嗷!朔风城的龟孙子们!看清楚喽!”


    熊奎奋力扬起粗壮的右臂,一只几乎被啃噬殆尽的手骨,被他紧紧攥着,在众人眼前摇晃。


    “看!这是赫连灼那杂种的手!老子!熊奎!亲手咬断的!嚼碎了他三条肋骨,那腔子里的肉,嫩得跟羊羔子似的!”


    哄,哗哗哗!


    整个疯狗营爆发出一片扭曲的狂笑。


    士兵们纷纷亮出自己的战利品:一片带毛的头皮、半块撕裂的耳廓、几节灰白的指骨……


    他们互相攀比着,唾沫横飞,叫嚷着…


    “今夜老子这块炖汤下酒”


    “你那截指头不如俺啃的肘子筋道……”


    城门内外,冰火两重天。


    朔风城门之内,赵延德身着银狐裘,寒风却似乎直接钻进了骨头缝,激得他浑身一抖。


    赵延德脸上挤出僵硬的笑,簇拥着他的官僚豪绅们,齐衡阳,马铁鹞子……脸上的恭维同样虚假脆弱,眼神深处厌恶,但有一丝恐惧。


    疯狗营……终于来了!这几天传开了他们的事迹。听说这些人…以人为食,更没有底线。


    赵延德干笑着拱手:“江将军凯旋而归,实乃我朔风……守土之幸,万民之……”


    话未说完,江砚已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又带着一股子漠然的痞气。


    他马鞭狠狠抽在赵延德的狐裘肩头。


    赵延德身体骤然一僵,脸上血色褪尽,涌上羞恼的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少来这套屁话。”江砚冷眼一扫,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冷冽道:“不知道…城主的脖子…比赫连灼的软不软?”


    赵延德浑身一抖,嘴唇微动,却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满场噤若寒蝉。


    江砚低低地笑了出来,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放心,我还不饿,不想咬你。”


    他手腕一挥,将黄七递上的军报甩出,军报布卷在地,滚到赵延德脚下。


    黄七上前,漠然道:“血狼巴图鲁已在王庭誓师,三万鞑骑,来势汹汹,不出三日便至朔风城下!”


    众人脸色皆变。


    赵延德强撑着弯下僵硬的腰,声音打飘:“江将军神威盖世,必能……必能……”


    “闭嘴。”江砚抬手,止住他那毫无营养的废话。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他抬步上前,每走一步,靴底血污滴落,印在朔风城光洁石砖上,一朵朵猩红。


    江砚一直走到赵延德面前,站定,阴影将赵延德笼罩,他微微低头,死寂的目光垂落,声音平淡道:


    “疯狗营,自省。”


    江砚拔刀,在空中一挥。


    “疯狗营全营听令——”


    霎时间,所有哄笑、喧闹戛然而止。


    “扎营城西,不得扰民,三日内,未经军令,不得妄动半步!违者——斩!”


    疯狗营众齐声咆哮:“得令——!!”


    江砚随手一甩,长刀入鞘,转身吐了一口血痰,正正啐在赵延德脚面上。


    “你们这群缩头乌龟,还是继续躲墙后等死吧。”


    他拂袖而去,步入朔风城门,背影挺削。


    ……那瞬间,赵延德感觉自己被冰冷的死亡阴影彻底笼罩了。


    他明白了,眼前这个被称为疯狗的人,和传闻中的疯子九皇子完全不同……


    粮王齐衡阳,富态圆脸上,此刻也失了血色。


    马帮魁首马铁鹞子,则显得更为外露。


    他魁梧的身躯绷得紧紧的,虬结的肌肉在锦袍下贲张,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瞪着江砚的背影,里面燃烧着怒火和凶悍。


    赵延德直起身,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目光却冰冷地扫过众人,声音带着威严:


    “诸位……都散了吧。江将军初来乍到,军务繁忙,我等……莫要在此扰了将军清静。”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告退,脚步匆匆。


    齐衡阳和马铁鹞子落在最后。


    齐衡阳凑近赵延德,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赵大人……今日之事……”


    赵延德抬手止住他,脸上笑容不变,道:“齐翁,马帮主,今夜……老地方,有要事相商。”


    他目光锐利,扫过两人,“关乎身家性命,务必……准时。”


    齐衡阳心中一凛,连忙点头:“自然,自然。”


    马铁鹞子也闷声应道:“俺知道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赵延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彻骨的阴寒。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城主府,脚步沉重,那口啐在脚面上的血痰,时刻提醒着他今日的奇耻大辱。


    “江砚……”他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带着刻骨的恨意,“……好一条疯狗!本官倒要看看,是你牙口硬,还是朔风城的骨头硬!”


    …………


    外城范围,景象与城外肃杀截然不同,却又透着另一种压抑。


    街道两旁,商铺大多紧闭门窗,只留狭窄缝隙透出窥探的目光。行人稀少,偶有匆匆而过的,也是裹紧破袄,低着头,贴着墙根疾走。


    江砚走在队伍最前,风帽压低,对周遭的恐惧视若无睹。他随意地扫过街道两旁。


    几个面黄肌瘦的妇人围着紧闭的店门,低声哀求着什么,店伙计不耐烦地挥手驱赶,脸上带着倨傲。


    店门旁挂着的木牌上,米价高得离谱,字迹潦草,像是刚改过不久。


    一队穿着陈旧皮甲的士兵懒散地靠在墙角晒太阳,看到疯狗营经过,眼神躲闪,脸上是戒备和一丝心虚。


    江砚嘴角勾起,冷冷一笑。


    “看来这朔风城的‘粮仓’,早就被耗子啃得只剩空壳了。”


    江砚没有停留,带着队伍径直穿过主街,走向划定的驻地。那是一片靠近城墙根的区域,几排废弃的营房。


    “熊奎!”


    “末将在!”熊奎立刻上前,尽管肩头箭伤让他动作有些僵硬。


    “带人,清理营房,能住人就行。动作要快,天黑前,我要看到营盘扎稳。”


    江砚顿了顿,道,“告诉他们,想活命,先给自己刨个能挡风的窝。”


    “得令!”熊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转身吼道:“都听见了?将军有令!刨窝!谁他娘的偷懒,老子把他塞雪堆里当冰坨子!”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虽然疲惫,但动作麻利。


    江砚独自走到驻地边缘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从这里,可以眺望到城内部分景象……


    他解下风帽,任由寒风卷起他凌乱的黑发。脸上的疯狂与戾气稍稍褪去,露出一丝疲惫。


    “耗子洞…蛇道…狗窝…”


    “最多三天…巴图鲁不会给我更多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