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偏颇

作品:《舞姬娇媚

    怀夕瞳孔猛一缩,但随即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姨娘没上过学”。


    “没上过学...”


    “小王爷,姨娘是舞姬,在入府之前跳舞为生”。


    盯着她的眼眸,江泽漆松口气“对,你是舞姬。那既然不识字,那你知道书中缘由吗?”


    “不知”。


    “只抄不理解,终是死记不能活用,你这样认字没用”。


    “那小王爷得空教我好不好?”怀夕漾着满眼笑意问。


    “我为何要教你?”江泽漆警惕地后退,对父王这个新妾室,他总是心生喜欢却又不敢靠近。


    “因为我会做弹弓,小王爷教我认字,我教小王爷做弹弓如何?”


    “弹弓?你会做弹弓?”听到这两个字,小孩眼睛亮了一下。


    捕捉到这点,怀夕轻声笑“对,我父亲是木工,我跟着学了好多。不止弹弓,我也会弓弩。若是小王爷教会我看书写字,我也全教给小王爷”。


    “可以”。


    “那,拉钩?”怀夕蹲下身,朝他伸出小拇指,想要去勾他的小手,却对上他再次警惕的眼神


    “你也会拉钩?”


    “对啊,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小狗,对不对?我们家隔壁有一个像你这么大的弟弟,他教我的”。


    “你真的不是...”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小狗”。挡在他的话前头,怀夕拉着他的手定约“小王爷,拉了钩可不能再反悔哦”。


    有了约定,小男孩便也开始教她认字。怀夕虽没底子,但胜在好学聪颖,教两三遍就能记住。


    学完十个字,她支着脑袋“小王爷今日学了什么诗,也教我两句好不好?”


    江泽漆翻书的动作一停“你为什么想学诗?”


    “你不是喜欢吗?我若也会两句,下次就能和你对诗,这样小王爷就不用自娱自乐了”。


    “你?”江泽漆瞳孔顿张。


    “小王爷不喜欢我?”她故意凑近,凑到他的眼前,好认真看他失神的慌张。


    “不是”。他顿顿地摇头“没有不喜欢,很喜欢”。


    “很喜欢?有多喜欢?诗都不愿意教我”。


    .....


    江篱回府,没在案桌前看到人,也没在院子练舞,更不在屋内喝茶休憩,他转了一圈,最终却在江泽漆房间门口听到声响。


    隔着房门,怀夕温柔的声音传出来“小王爷,今天这句不算,换个简单的好不好?”


    “没有,我学的都是这样的”。


    “那你也肯定是从简单词句学起,哪有一上来就这样难懂的。我翻了许久的书,都没找到,要不然你告诉我吧,我记下来……”


    门外欲推开的手收回,江篱眸色一暗,江泽漆自小孤僻,就是杜柔养了他快五年,两人也不怎么说话,这才来了这几天,他就愿意和怀夕一起谈诗论词了?


    他知道他会喜欢她,但没想到他会接受得这么快……


    思量几秒后,他推门进屋。


    转身看到江篱,怀夕笑容更显明媚“王爷回来了,今日小王爷已经教我认了字。但我贪多,想学两句诗,结果小王爷教了极为难懂的一句,我找了好半天都找不到,故此来问问”。


    “教的哪句?”


    “嗯...什么观而取,积而发,前面还有好几个字,但我不会,写不出来”。


    抽走她手中的纸条,江篱看着上面写的歪歪扭扭不成体系的大字,微皱眉“这句太难,以后再学,先把今日的字记熟”。


    “好”。他说的话,她向来乖乖应着“还有,今日我请了青黛师父回来,住在西厢房,王爷要见见吗?青黛师父的舞比我更好”。


    “不用,看你的就好”。


    一听这话,怀夕眼里露出娇羞“多谢王爷喜欢,我日后会加倍练的”。


    ‘咚咚咚’看着这双眼再次灵动,江篱心脏猛地跳动起来,不怪江泽漆沉迷,他也等了太久...


    难得父子和谐在一张桌子吃饭,辛夷给两胃口不对的人各准备了菜式。


    “今日珍珠丸子不错,是辛夷姑姑做的吗?”江泽漆捧着完吃得愉悦。


    “是奴婢,小王爷要喜欢,明天再做一次”。


    “喜欢,还有荔枝肉和桂花糖藕,明天也做”。


    辛夷刚要应下,怀夕眼神制止接过话头“小王爷要是喜欢辛夷姑姑做的菜,那以后和姨娘一起用膳。辛夷若是做两次,难免分神没做好,不是让小王爷失望了?


    还是和我们一起,小王爷能吃到自己喜欢的。辛夷能专心做得好,姨娘也能沾小王爷福气吃到美食,好不好?”


    绯色悄悄爬上耳后,江泽漆只低头吃饭不说话。


    “小王爷不说话姨娘就当你答应了,以后小厨房就不开了?”


    三秒过后,江泽漆还是没说话,怀夕面上笑意更盛,夹了块东坡肉放到江篱碗里“王爷也多吃点些,每日处理政务操劳,更不该亏待自己身子”。


    “嗯,你屋里的茶旧了些,辛夷,找周一拿新的”。


    茶?辛夷指尖一紧,抬眸看了高位上那人一眼,见他再不言语,只得低头应下“好”。


    饭后,江篱抚在中厅案桌前处理公文,怀夕陪江泽漆在偏厅屋内读书消遣。看到辛夷出去,怀夕忙压低声音“小王爷想不想学武?”


    “你还会武?”小男孩眸光一亮。


    “我不会,但我请回来的青黛师父会,小王爷要想学,我让青黛师父教你”。


    一听这话,他又低头看书“又不是大家……”


    “小王爷,这话可不对了。你成日里看书,难道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虽然我没吃过宫廷酒宴,但我家隔壁的赵大娘梅花糕做得未必比宫里大厨差。况且说书先生不也讲高手常隐居?这青黛师父虽然是一介女流暂未成名,但她的剑术可是师承青峰山大师父,绝对差不了”。


    一番话下来,江泽漆微有动容,有个人教总比没人教好。若是等父王松口,指不定要到猴年马月,那他还怎么成为京城第一将军。


    “好,但你不能告诉我父王”。


    “那当然,我知道王爷不准,特地去丞相府为小王爷请的青黛师父”。


    “你特地为我请的?你怎么知道父王不让我习武?”


    “那天你和王爷说话我不小心听到的”。怀夕诚实回道“王爷不许,我便偷偷让你学。男子汉大丈夫就该骑马提枪,成天读书算什么意思”。


    第一次,有人同意他习武,而且还是她....江泽漆吸口气努努嘴“你还不错”。


    “小王爷也很好”。怀夕笑得眉眼弯弯“不过要让青黛师父一心教你,我们不能住在这里。毕竟人多眼杂,难免不被王爷知道”。


    说这话的时候,她无声看了眼昭妃和柔妃的住处。瞬间,小男孩就懂了她的意图“你想搬出去?”


    “搬出去小王爷才好学武”。


    “那告诉父王?”


    “不行,如此一来什么都没干就打草惊蛇,姨娘倒是有一个办法,就是不知道小王爷愿不愿意配合...”


    夜里,怀夕陪着江篱刚躺到榻上,蚊帐还未放下,就听到外面刘昭与江泽漆的大声争吵。


    “这是小王爷的声音,小王爷怎么会...”


    “我出去看看”。


    “王爷,小王爷尚且年幼,不论做了什么错事,你都别怪他”。


    “嗯”。江篱披上大衣。


    “妾身褪了外衣不便,就不陪您出去,不过王爷,妾身会等你回来”。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江篱僵住,他转眼看她,烛光昏暗,映着她的面庞也渐渐朦胧。


    “嗯”。他眉眼动了情。


    院子里,江泽漆抱着一摞书站在刘昭面前,气得眼睛圆鼓鼓。


    “大晚上闹什么?”


    “父王,我去书房找两卷书,回来的路上怕黑就和小厮大声说几句话缓解恐惧,谁知昭姨娘便说我吵了她睡觉。才刚过亥时,哪里就能吵到?”


    江泽漆似有意又似无意地嘀咕,捧着书装作无辜“而且父王又不在她那里歇息,哪里这么早就睡了”。


    夜里院子本就没人,不间断的蛐蛐声根本挡不住江泽漆的有心之语。


    一听他这话,刘昭话里瞬间带着哭腔“王爷,今儿白日里,家中派人来传话说爹爹腿疾加重。王爷不在,臣妾没敢擅自离府,只想着明日一早回禀王爷好回家看望爹爹,这才早睡了一次。


    而且,臣妾也未曾说小王爷吵闹,只是好意提醒他轻些步子,是小王爷他....”


    “好了”。官场上尔虞我诈看了这么多年,后院这点斗法,江篱自然看得出谁是谁非。冷眼瞧着还没到腰的儿子“你大晚上去书房干什么?”


    江泽漆向来和他不亲,别说书房,吃饭都是能避则避,哪里还会晚上跑去他的书房。


    “老师说我知识太过狭隘,我就想找几本书看看。本来吃过饭就要去,但嘉姨娘让我教她认字,这才耽搁到这会。这会才刚过亥时,谁能想到昭姨娘歇息这么早”。


    江泽漆说得真诚,且还是好学之由,江篱确实说不出什么不是来,只得安慰刘昭“你早些睡,明日一早让周一送你回去”。


    周一是贴身跟在他身边,肯拿来护送她,算是给两人一个台阶,前王妃亲生的儿子,江篱向来把他袒护到极致。


    刘昭知道挣不出输赢,只得咬着下唇装柔弱“王爷,夜里惊醒,加上爹爹病重,臣妾害怕,王爷能留下吗?”


    “父王今晚是在嘉姨娘处下榻....”


    “嘉妹妹入府半月有余,王爷夜夜宿在那处,饶是当初柔妹妹和臣妾也没过这恩宠。若是身世显赫也就罢了,可嘉妹妹不过舞姬出身,王爷日日如此,恐旁人说闲话”。


    一听这话,江泽漆瞬间急眼“嘉姨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