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旅途
作品:《穿越五零糙汉军官的宠妻日常》 吉普车像个喝醉了酒的铁疙瘩,在没一块平整地的黄土路上蹦跶、甩尾,颠得人七荤八素。
谢诗凝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得挪了窝,每一次车轮砸进深坑,都像有只无形的大手攥着她的心肝猛地往下一拽。
车厢板哐当哐当响个不停,那动静,听着像是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零件飞得满山沟都是。
尘土像浓稠的黄汤,一团团从车窗外扑进来,呛得人嗓子眼发干发痒。
最后一个熟悉的急弯拐过去,视线里,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虬结的影子,彻底被翻腾的黄尘吞没了,再也瞧不见一丝轮廓。
谢诗凝喉咙里猛地一哽,一股又酸又涩的热流毫无预兆地直冲眼眶。
她飞快地抬起没被霍晋承攥住的那只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手心湿漉漉、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心里头,空落落的,像刚被掏空了最后一粒粮食的仓房,四面漏风,呼呼往里灌着冰凉刺骨的穿堂风,吹得她骨头缝里都往外渗着寒气。
她下意识地想去捻捻衣角。
指尖摸索过去,碰到的却是身上这件新做的碎花小褂硬邦邦、浆得笔挺的袖口。
布料粗糙,带着一股子陌生的、硌皮肤的涩感。
捻了个空。
心里头那点没着没落、悬在半空的感觉,“嗖”地一下又往上窜高了一大截,慌得她指尖冰凉,悄悄地蜷缩起来,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软肉里。
“眯会儿?” 霍晋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平时软和了不少,像蒙了层厚棉布的大鼓,声音闷闷的,却震得她紧贴着座椅靠背的心口微微发麻。
他没回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头那条被无数车轱辘碾得稀烂、尘土飞扬的黄土路。
下巴绷着,侧脸的线条依旧硬朗得像刀削斧劈出来的,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刚硬。
可谢诗凝恍惚觉得,那冷硬的边角,似乎悄悄磨钝了一点点,不那么扎人了。
盖在她手背上的那只大手动了动,收拢了些,干燥滚烫的掌心完全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头。
那股子暖意,沉甸甸、实打实地透过皮肤,一点点渗进去,像寒冬腊月里捂上了一个热烘烘的汤婆子,扎实得很。
“甭怕,”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从胸腔深处闷出来的一声叹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笨拙,“手太凉,给你捂捂。”
话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没半个花哨词儿,却沉甸甸的,像块温热的石头,稳稳地砸在她心坎最空落的地方。
谢诗凝低低“嗯”了一声,鼻音重得像是塞了两团湿透了的棉花。
铺天盖地的疲惫,离家的难过,对陌生前路的茫然,混在一起,像决了堤的洪水,“轰”地淹上来。
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劲儿,那点新媳妇的矜持和害羞,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这陌生的、来自他掌心的暖意,和他那笨拙却实在得让人心头发颤的话语,像根无形的绳子,把她那颗飘飘忽忽、直往下坠的心,给轻轻地、稳稳地拽住了一点。
她闭上眼,身子往后靠进椅背。
军用吉普的座椅又硬又直,硌得她腰背有点不舒服,可手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乎劲儿,还有身边这人沉甸甸的存在感——那宽阔得像山梁的肩膀,沉稳得如同磐石的呼吸节奏——让她一路上绷得死紧、几乎要断裂的那根弦,终于微微地松了松。
一丝久违的、沉重的困意,悄然爬上了沉重的眼皮。
车窗外头,单调的景象在飞扬的尘土中飞速倒退:望不到头的黄土坡,像被剃光了头,裸露着干渴的脊梁;
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稀稀拉拉的小树,顽强又可怜地戳在坡上;
偶尔掠过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泥墙斑驳,烟囱里冒出细细的、灰白色的烟,还没升多高,就被风撕扯得没了形状。
车里的味儿也杂得很:干净的肥皂水味儿,是出发前特意擦洗过的;
晒过的皮革味儿,浓烈地从后座堆着的行李卷和背包里散发出来;
霍晋承身上淡淡的汗味儿,开了大半天车,军绿色的衬衫后背洇湿了一小片;
还混着点像晒透的干草和车厢铁皮摩擦后产生的、类似铁锈的金属气息,以及无处不在的、钻进鼻子里的干燥黄土粉末。
这味儿说不上好闻,粗拉拉的,带着一股子旅途的尘土和属于男人的、硬朗的汗气。
可奇怪,闻着闻着,心里头倒莫名踏实了些。
车子在颠簸中持续地摇晃着,像个巨大而笨拙的摇篮。
谢诗凝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在那只带着薄茧的糙手带来的、不容忽视的暖意,和他沉稳气息无声的包裹下,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颠簸旅途带来的短暂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车子猛地碾过一个深坑,剧烈地一颠,五脏六腑都跟着往上蹿了一下;
也许是心里头终究悬着事儿,睡不踏实,像浮在浅浅的水面上。
谢诗凝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睫毛颤了颤,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和本能的不安。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猛地扭头,急切地往驾驶座瞄去。
霍晋承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宽阔的肩膀像焊在了座位上,纹丝不动。
眼神跟探照灯似的,锐利地钉在前头弯弯绕绕、尘土弥漫的路上,专注得像在瞄准。
她这点细微的动静,他似乎立刻就有了感应。
头没完全转过来,只是下巴朝她这边极其轻微地一偏,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点刚睡醒才有的温和沙哑,像砂纸轻轻擦过粗糙的木头:“醒了?”他顿了一下,语气自然地放软,像哄着家里刚睡醒还有点迷糊、找不着北的小娃娃,“快了,再撑会儿,啊?”
谢诗凝顺着他下巴点的方向,带着点初醒的茫然和下意识的依赖,懵懵地、有点迟钝地朝车窗外望去——
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象,带着铁打般的秩序和无形却沉甸甸的、令人屏息的压迫感,硬邦邦、冷飕飕地,瞬间撞进她眼里!
把她那点残留的、惺忪的迷糊劲儿撞得粉碎,呼吸都跟着一窒,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那只一直没松开、被霍晋承握着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