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迟到三年的清算

作品:《一针惊天下,替嫁王妃飒爆了

    两侧高耸的宫墙,将天光切割成狭长的一条,压在头顶,沉闷而肃杀。


    还未行至那座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太和殿,一声压抑不住的咆哮便从殿宇深处猛地炸开,顺着空旷的御道滚滚而来,带着雷霆万钧的震怒。


    “混账东西!”


    宁雪卿握着轮椅推手的手,没有半分颤动。她只是抬起眼,望向前方那座在日光下金碧辉煌,此刻却像一头蛰伏巨兽的宫殿。


    她能感觉到,身前轮椅上的萧决,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那不是在定北侯府时冰封千里的杀意,而是一种更为内敛,却也更为恐怖的死寂,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大海最平静的一刻。


    守在殿外的禁军和太监们,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看到玄王府的玄铁轮椅出现,他们脸上的惊惧更浓,却无人敢上前阻拦,纷纷像躲避瘟疫一样,躬身退到两侧,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墙缝里。


    两名小太监抖着手,将那两扇沉重的朱漆金钉殿门奋力推开。


    “吱呀——”


    殿门开启的瞬间,殿内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狂怒与压抑,扑面而来。


    宁雪卿推着萧决,缓缓而入。


    偌大的太和殿内,一片狼藉。一只上好的官窑青瓷茶盏,碎裂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茶叶与水渍浸染开来,狼狈不堪。


    龙椅之上,景昭国的天子,当今圣上萧衍,一身明黄龙袍,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跪在殿中央的那个人,眼神里是滔天的怒火,是刺骨的失望,还有一丝被掩藏得极深的惊惶。


    殿中跪着的,正是太子萧承。


    随着宁雪卿与萧决的进入,太子凄厉的辩解声戛然而止。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轮椅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咯吱,咯吱,每一下,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太子萧承的心脏上。


    他猛地回头,当看到那张苍白却冷峻如冰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


    “玄……玄皇叔……”


    萧决没有看他。


    宁雪卿将轮椅推到大殿中央,在距离太子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她没有退后,而是侧身立于轮椅之旁,一手虚扶着推手,目光看似平静地落在地面碎裂的瓷片上,实则用眼角余光将龙椅上皇帝的每一丝表情,和地上太子抖如筛糠的丑态,尽收眼底。


    她,是这扬审判的开局者,自然也要做那个最冷静的观局人。


    萧决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太子,直直地看向了龙椅上的皇兄。


    他没有行礼,没有开口,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


    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质问和咆哮都更具力量。那里面沉淀了三年的血海深仇,三年的彻骨之痛,三年的无尽冤屈。


    龙椅上的皇帝萧衍,迎上这道目光,眼中的狂怒竟在瞬间凝滞了。他抓着龙椅扶手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你来了。”皇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皇兄。”萧决终于开口,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声“皇兄”,却让太子萧承浑身一激灵,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宁雪卿,声嘶力竭地对皇帝哭喊:


    “父皇!您要明察!玄皇叔与宁雪卿分明是串通一气,借一个疯癫老奴的胡言乱语来构陷储君!其心可诛!三年前犒赏三军的御酒,是父皇您亲自恩准,代表的是皇家天恩,如今他们说酒有问题,岂不是在影射父皇您……”


    萧决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嘲弄。


    他终于舍得将视线,分给了自己的好侄儿一分。


    “妖术?”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太子是说,实话,也算是一种妖术吗?”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那双毫无知觉的腿上,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泣血。


    “还是说,太子殿下当年亲手送去落雁谷,那能让三万将士自相残杀,血流成河,最后葬身火海的‘御酒’,才是一种……真正的妖术?”


    轰!


    这句话,像一道九天惊雷,在太和殿内轰然炸响!


    太子萧承的脸,“唰”的一下,白得像一张纸。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再次重重地跪了下去,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帝猛地一拍龙椅,发出沉闷的巨响,强行夺回了殿上的主动权。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目光如电,扫过萧决,扫过他身旁那个安静却无法忽视的宁雪卿,最后才落在地上的太子身上。


    “够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定北侯府之事,禁军已将所有涉事之人全部收押,包括那个陈芜!此事关乎皇室颜面,关乎三万将士忠魂,朕,绝不姑息!”


    他试图用一个帝王的姿态,来安抚眼前这个已经从地狱归来的弟弟。


    然而,萧决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交代?”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空茫,“皇兄,三年前,你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你说,会彻查瘟疫的源头,给我玄甲军一个交代。可结果呢?”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插向龙椅上的那个人。


    “结果就是,我这双腿废了,三万忠魂,背上了因瘟疫溃败的污名,成了景昭国百年军史上的奇耻大辱!”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却依旧坐在这朝堂之上,享受着他用三万人的性命换来的……太子之位!”


    萧决伸出手,那只骨节分明,因常年不见天日而显得过分苍白的手,缓缓指向了瘫在地上的太子萧承。


    “皇兄,你告诉我,这一次的‘彻查到底’,又要用多久?”


    “是再用三年,还是……要等到我萧决彻底化为一抔黄土,你才肯将真相,还给那些枉死的英灵?”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皇帝的脸上。


    宁雪卿站在萧决身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伸出手,轻轻地,为他拉了拉盖在腿上的薄毯,将那一角因激动而滑落的锦缎,重新盖好。


    这个温柔而细微的动作,却让萧决那番泣血的控诉,显得愈发沉重,愈发锥心刺骨。


    整个太和殿,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萧衍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轮椅里的弟弟,看着他身后那个安静得不像话的王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沿着脊椎,一路冲上了天灵盖。


    他知道,这扬迟到了三年的清算,终于来了。


    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