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第 81 章

作品:《囚云阙

    被掼进马车轿厢的同时,唐九霄的手已经死死扼上她的咽喉,沈卿云被迫仰起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早已没有半分昔日的温情,只有刻骨的恨意,肆无忌惮地喷薄而出,几乎要将她尽数吞噬。


    透过唐九霄眼底的倒影,她清晰地看清了自己眼中的憎恨。


    如出一辙。


    刹那间,所有惘然与追忆烟消云散,一股近乎解脱的快意竟从心底升起。


    是了,就这样吧。


    她再也演不下去了。


    “沈卿云!”


    唐九霄像是被她的眼神彻底刺痛,声音里透出濒临崩溃的嘶哑:“你何苦要这样对我?”


    事到如今,他竟还存着一丝可悲的希冀。


    “何苦?”


    沈卿云面无表情,丝毫不留情面地反问:“我倒是想问问你又是何苦?我这辈子到底欠你了你什么?凭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


    字字句句,锐利如刀,彻底剥下了他心中最后一片侥幸。


    “那你要我如何!”


    唐九霄双目赤红,双臂如铁箍般将她禁锢:“你到底想要什么?权势?富贵?荣华?只要你开口,这世间有什么是我不能捧到你面前的?”


    “我嫌脏!”


    沈卿云在禁锢中奋力挣扎,被逼得无处可退,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唐九霄,我只求你滚得越远越好!今生今世永不相见——”


    话音未落,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吻狠狠堵住了她未完的决绝。


    呼吸被骤然掠夺,颈间的指节同时收紧。灭顶的窒息汹涌而来,将她所有未尽的言语都碾作破碎的呜咽。


    唐九霄身形高大,完全把她压制在身下,单臂便将拼命挣扎的双手反剪身后,铁钳般纹丝不动。


    死亡的阴影铺天盖地,沈卿云止不住地战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所有的反抗都如螳臂当车。


    唇舌在无声的撕扯间交缠,没有丝毫温情,更谈不上什么食髓知味。唐九霄略略后撤半寸,钳制却纹丝未松。


    她浑身瘫软如絮,再无力反抗,只能任他掌控。唇瓣徒劳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终于,就在她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即将熄灭之际,他大发慈悲地松开了力道。


    沈卿云颓然跌落在车毯上,剧烈地呛咳,眼睫被泪水糊作一团,无意识地浑身打颤。


    唐九霄垂眸凝视着她这副狼狈惨状,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抚摸过她瘦削的脊背,安慰的语调轻而缓,仿佛造就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并不是他:“阿云,很难受吧?”


    沈卿云并未因这伪善的抚慰有半分缓和,反而在那熟悉的掌控感再度袭来时,浑身僵硬。


    劫后余生,她心底泛起的不是侥幸,而是清晰的杀意。


    若说先前的杀心只有两分,那么现在,便是十成十,恨不得立刻将其置之死地的决绝。


    “你以为我就不想杀你?”


    她眼中闪过的每一丝恨意都被他捕捉。


    唐九霄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得近乎怜惜,吐露的话却冷得彻骨:“方才,我是真的动了杀心。”


    他掌心隔着衣料,抚过她尚且平坦的小腹:“可是,我到底还是不忍心那样对你。”


    “你做梦!”


    沈卿云嘶哑着嗓子,用尽最后力气抬手掴向他。


    这一掌轻飘飘的毫无力道,白皙的脸上连印子都没留下。唐九霄浑不在意地将她提起,安置在膝头。


    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黑得骇人,恍若某种毫无感情的野兽。


    沈卿云只瞥一眼便别开脸,却被他强行扳回,牢牢抵在车壁上无处可逃。


    “阿云,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掌心再度覆上她颈侧,声音沉冷:“这个孩子,你要,还是不要?”


    “唐九霄,我是有多疯啊,才会心甘情愿地替你生孩子?”


    沈卿云凝视着他,竟低低笑出声来:“你害我害得还不够吗?就非要我赔上自己的一辈子才甘心?既然如此——”


    她倏然仰首,将最脆弱的颈脉暴露在他掌下:“杀了我吧,现在就动手。”


    “你以为我不敢?”


    唐九霄眼底瞬间布满血丝,扣在她脖颈的手止不住地发颤:“你以为死就能解脱?就算你死,我也能一样追到阴曹地府。上穷碧落下黄泉,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你都别想逃开我!”


    沈卿云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彻头彻尾的疯子!竟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也要与她同归于尽!


    脑中一片混乱,耳边骤然回想起唐二白的讥笑。


    “被疯子盯上,你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她真是后悔。


    悔不该当初出手相救,更悔这些时日的优柔寡断,为何不早早了结这个祸患!


    沈卿云死死瞪着他,恨得浑身颤栗,连齿关都在微微打战。


    饶是识破了她刻意激怒自己,以求脱身的算计,唐九霄心头的郁结却未散去分毫。


    他强压下翻涌的怒意,掌心骤然收紧,将她禁锢得更深:“怕死?阿云,别怕……很快就好。我既答应陪你,断不会让你独自走那黄泉路。”


    熟悉的窒息感如潮水般将她吞没。


    沈卿云终于慌了神,拼尽全力挣扎起来。


    唐九霄却倏然松了力道,转而扣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抚上她汗湿的侧脸,指尖轻缓地将凌乱的鬓发拢至耳后。


    凝视着她在掌心中惊魂未定,低低喘息的模样,他唇角牵起一缕讥诮:“这些手段,于我早已无用了。”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对你存半分心软。”


    唐九霄嗓音低沉,无比清晰地宣告:“等着我父亲登门提亲。阿云,这辈子即便是彼此憎恨,你也休想逃离我的身边。”


    暮色四合时,沈卿云被唐九霄送回了沈府。


    临下车,他伸手要为她整理微乱的衣襟,她却侧身冷冷避开。


    唐九霄不以为意,执意将她按回原处,慢条斯理地将衣领抚平。


    沈卿云一动不动地端坐着,眼帘低垂,始终不肯看他。


    “无妨,你且倔着。”


    唐九霄凑过她耳畔:“我们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


    “但记住,别做那些会惹怒我的事。”


    他指尖轻轻抚过她衣襟上的绣纹:“你清楚我的底线,若再挑衅,你知道我的手段,不管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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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定是要闹得这个盛京城都天翻地覆。”


    沈卿云当然明白,他此刻最在意的,就是那个根本不曾存在的孩子。


    可她依旧沉默,恍若未闻。


    唐九霄不疾不徐地抚平她裙裾最后的褶皱,临行前忽然极轻地补了一句:“同先前一样,今晚院里不必留人守夜。”


    他顿了顿:“等我。”


    掌下的身子骤然一颤。


    唐九霄忍不住低笑了声,终于将她送下了马车。


    沈卿云独自回到院中,对着空寂的案几枯坐良久。


    比起汹涌的恨意,此刻占据她心头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无力。


    她不明白,为何兜兜转转,即便她以死相逼,还是逃不出他织就的牢笼?


    更想不通,他为何偏要对她执着至此。


    是爱么?


    沈卿云几乎要嗤笑出声。


    疯子的执念罢了。


    这个字用在他身上,简直是对情意的亵渎。


    “姑娘。”


    青篱才踏入屋内,便见她神色苍白地坐在那儿,心下一沉。


    沈卿云迟钝地回过神,见是她,并未起身,只略振了振精神:“你来了,可是明镜台那边有消息?”


    “是。”


    青篱低声应着,自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埋在崔家的眼线传来消息,说唐大公子似与您有些旧怨……大概要对您不利。”


    “已经迟了。”


    沈卿云接过了那封信:“今日,我已经着了他的道。”


    “怎会如此?”


    青篱心头一紧,忙上前细看,目光落在她颈间衣领未能遮掩的青紫痕迹上。


    她轻轻拨开衣领,那些指痕赫然在目:“是唐一鸣做的?”


    “不。”


    沈卿云摇了摇头,神情木然:“是唐九霄。”


    只这一句,青篱便明白了大半,心头惧意更深:“那么……姑娘可是暴露了。”


    “不,那事他还不知。”


    沈卿云说话间已迅速阅毕密信,脸色愈发凝重。


    如今她决心要除掉的,已不止唐九霄一人,还有唐一鸣。


    四面皆敌,想脱身,难如登天。


    烛火燃起,她将密信凑近焰心,丢入干涸的笔洗,冷眼注视着火舌将纸页吞噬殆尽。


    “青篱。”


    静默良久,沈卿云终于抬眼,沉声吩咐了句:“备车,我要进宫。”


    沈卿云前脚刚踏进宫门,消息后脚就递到了唐九霄跟前。


    他听了竟没动怒,只从喉间滚出两声低笑,仿佛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是时候让宫里的钉子动一动了。”


    他指尖轻敲桌案,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语调悠然:“去吧,传我的话。”


    沈卿云躲进尚药局,借着当值的由头,一连三日未出宫门。


    宫墙高耸,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也暂且拦住了那个人的手。


    她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以为终于觅得一处喘息之地。


    可这安心未能持续多久。


    第四日深夜,宫钟骤响,惊破了寂静。圣上龙体骤然转危,迎仙宫传出急诏,命所有御医即刻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