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天意
作品:《爱上万人迷他爹》 和季沉之达成了共识,温寂起身离开了那间包厢,下楼准备离开。
楼下大堂,番邦杂耍班子又上了台,喷火的艺人鼓腮一吹,一道火龙划破空气,引来阵阵惊呼,整个戏楼顿时喧嚣鼎沸。
温寂站在栏杆边,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舞台的方向,正欲收回目光离开,视线却忽然定在不远处一个腰佩短刀的背影上。
“陈副将?”她下意识唤了一声。
陈武闻声回头,看到温寂,眼前一亮,快步走上前来,抱拳一礼,“温姑娘。”
温寂颔首,目光扫过他身后,好奇道,“大人也在吗?”
陈武正准备找个茶博士来表演分茶,好让包厢氛围轻松点,此刻见到温寂,便觉得完全不需要了。于是他道,“在的。”
他指着走廊尽头的包厢,“将军在里头,正等人。”他提议道,“温姑娘若眼下得空,不如进去陪将军喝杯茶。”
温寂轻声道,“会不会打扰大人正事?”
“当然不会。”
陈武摆手,“将军等的人可能还要一个多时辰才到,将军很少看戏,姑娘进去还可以为将军讲讲。”
温寂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好吧。”说着,便欲往陈武所指的方向走去。
但走了两步却又被陈武叫住。
陈武急匆匆的追上来,低声道,“姑娘,你身边那两位,恐怕不能随你进去。”
温寂有些讶然,也低声道,“这么明显吗?”
怎么被他发现了?
陈武赧然一笑,“还好,是萧十一发现的,一般人发现不了。”
空气似乎波动了一下,温寂往他身后看,没见着萧十一的身影。
她道了声好,朝身后伸手打了个简单的手势,然后转身,独自往走廊尽头的包厢走去。
门虚掩着,她抬手,指节在雕花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进。”里面传来声音。
温寂推门而入。
包厢内陈设清雅,郗崇正背身立在窗前,一柄乌鞘长剑随意搁在桌边。闻声,回过头来,却也没料到是她。
他眼中掠过一丝深沉难辨的情绪,但随即又被温和取代。
“我打扰到您了吗?”
温寂有一瞬间感觉他似乎并不期盼自己来。
“没有。”郗崇已转身走了回来,示意她近前,“坐吧。”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茶点,一壶清茶尚有余温。温寂拣了张铺着软垫的高背椅坐下,这才仰头看向仍立在桌边的郗崇。
“您也坐吧。”她唤他,“您太高了,我仰得脖子疼。”
郗崇闻言轻笑,似是被她这声抱怨取悦,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坐下。他身量长大,两条笔直的长腿几乎无处妥帖安放,衣袍的下摆自然垂落,边缘不经意间便搭在了温寂裙裾的一角。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您。”
温寂想,原来郗崇也是会出来放松的。
郗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今日穿了件淡青色的襦裙,像初春的新柳,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他解释道,“有些公事需在此处处理。”
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又像是在解释自己并非来此寻欢,“我确实不常听这些。”
他声音低沉,“你今日一个人来的?近来这边并不太平,下次出门,多带几个人。”
温寂抿唇笑了笑,弯着眼睛看着他。
“我带了暗卫的,但是比不过您的,被发现了。”
郗崇视线落在她弯起的唇角上,语调稳沉,“那日后,让萧十一跟着你。”
温寂摇头,虽然说郗崇应该不会那样做,但她还是不想让他有知道自己很多事情的可能。
她转移话题道,“方才楼下的戏,您看了吗?”
她的眼睛清澈莹润,望着人时,能将人的视线无声无息地吸进去。郗崇向后靠进椅背,周身那股冷硬威仪似乎褪去,竟显出一种罕见的闲适。
他勾了唇角,“并未细看,不如…你来说给我听?”
温寂也不想立刻回去,她想和他多待一会,等春日宴之后可能就没什么理由了。
她倾身从桌上取过两只白瓷茶盏,倒了两杯茶,推了到郗崇面前,将另一杯握在手中。
“方才那出折子戏,说的是一个歌女,她生活拮据,时常被同行欺负。有一日,她在自家破败的门边,发现了一个饿晕过去的穷书生。”
她顿了顿,抿了口茶,继续道,“歌女心善,将书生藏进院角的稻草堆里,拿出自己本就不多的口粮救活了他。后来,她甚至变卖了仅有的几件首饰,凑了盘缠让书生去京城赶考。”
“书生倒也争气,一举中第成了举人,他未曾忘记歌女的恩情,衣锦还乡时恰巧撞见歌女又被人欺辱,书生如今有了身份,便出面赶走了那些人。”
“他想报答歌女,就问她,你想要什么?”
说到这里,温寂停了下来,将茶杯放回了桌面。
回过头,却发现郗崇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那目光沉静深邃像化不开的浓墨,落在她身上却又像是宽厚的河流将她无声的包裹。
温寂有些怔,心里像是被刺了一下,突然沉默了下来。
“想要什么?”
郗崇开口,声音是一种无法言明的包容,他对故事并没什么兴趣,却想多听听她的声音。
温寂笑了笑,将手放在膝盖上,侧过身子,微微偏向他,眼中带着点狡黠,“我只是突然觉得,这种情情爱爱的戏码和您不太相配,您不应该听那种金戈铁马的戏目吗?”
温寂的动作让两人的垂落的衣袍无声的交织在了一起,郗崇沉默的坐着,神色一瞬间有些让人辨不分明。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精致的眉眼间,却缓声道,“我虽年长你许多,但也是凡人。”
也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看到喜欢的女人也会心动,也想将她抱在怀里。
也会想吻她。
……
“想要他吻她。”
温寂突兀地,轻轻地接上了刚才的故事。
但擅自篡改了结局。
她转过身,望入郗崇陡然深幽的眼底,身体倾向他,很坦诚的,认真问道,
“您能吻我吗?”
他亲亲她,她就有勇气了。
郗崇凝视着面前的少女。
她像是等待被哺育的幼兽,长睫覆盖下的乌黑眼瞳里欲望直白,纯粹到近乎原始的渴望,满眼都是他。
从一开始就带着他私心的女孩。
若心底不是早已动摇,不是默许甚至纵容了这份悖于原则的亲近,又怎会容她一次次的踏入自己的界限。
他从来不是什么真正的善人。
男人的身体忽然前倾。
一股强势而沉稳的气息如山般倾覆,将他面前的少女笼罩起来。他抬起手,宽厚的掌心覆上温寂纤细柔软的后颈,指间陷入她浓密的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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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掌控欲,却又奇异地让温寂觉得温柔。
温寂的心跳错了节奏,有一瞬间她以为他真的会吻下来了,她有些飘飘然,羽睫轻颤着闭上,红唇微启,忍不住更向他凑近了一点。
然而
预想中的亲吻并未落下。
郗崇附在她后颈的手掌倏然上移,稳托住她的后脑,温寂眼睛还未来得及睁开,就被男人轻轻将她的脸颊压在了自己坚实的肩头。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已迅疾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带离,揽入怀中,骤然起身向后方掠离。
咻的几声,几乎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刹那,几枚闪着寒光的菱形飞镖,便狠狠钉入他们方才所坐的桌椅上。
“砰!”
包厢窗户在同一时间轰然破碎,木屑纷飞中,几道穿着杂耍艺人服饰的身影破窗而入,手中兵刃寒光刺目,带着狠绝的杀意直扑向郗崇。
郗崇一手将怀中的人紧紧护在胸前,另一只手瞬间探出,握住了一旁那柄乌鞘长剑。
“锵!”
剑鸣炸响,剑影闪着银光,杀气裹着凛冽的森寒呼啸而去。立马就有近前之人被从中剖开,鲜血如同泼墨般溅满一地,霎时便没了性命。
浓重到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弥漫开来。
温寂环住他的腰,脸被迫紧贴在郗崇的颈侧,能清晰地感受到衣料下铁一般遒劲矫健的肌肉,以及他骤然发出的磅礴力量。
耳边是血肉分离的可怖声响,可自作多情一般的尴尬早已挤满了她的头脑,此刻竟然连害怕的情绪都生不出。
她心中是失落的恼恨,此时为了避免影响他,也只能闭上眼,无比顺从的依着他的动作。
包厢里,暗卫迅速入内,筋骨断裂的闷响接连传来,几息之间,刺客便已经全部被制伏或格杀。
陈武从外面带着人匆匆闯入包厢时,就见将军将姑娘抱在怀里,衣袖上已是血迹森森,而他怀中之人却连毫发都未染尘埃。
他收起心思,垂首抱拳,“将军,人都抓起来了。”
郗崇嗯了一声,让他压下去拷问。
他垂眸看了一眼怀中的人,今日来这里是为了引蛇出洞,却没想到温寂会来。
地上血迹蜿蜒,不想污了怀中少女裙角,他将人抱高了些,从那些尚温热的尸体旁踏了出去。
温寂在他肩头,悄悄睁开一丝眼缝。
地上躺着两具尸体,极其暴戾的被从中间剖开,露出破碎的脏器与血腥骨肉。不知是多么强悍的力量,或许足够残忍才足够震慑。
她又闭上眼睛,将脸贴上他的脖颈。
门外走廊已被清场,闲杂人等早已不见踪影,郗崇走到回廊一处干净的地方,才将怀中的人放下地。
温寂带来的那两个暗卫被迫站在不远处,另有人在迅速地处理包厢内的尸体与血迹。
那个温寂想要很久的吻终究没有得到,也不知是天意弄人,还是男人的动作不过是在保护,其实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打破了她纷乱的思绪,
“之前要送你的马到了,什么时候有时间去看看。”
温寂抬眸,望进他沉静的眼,心里恶狠狠的想,也许没机会了。
但失望已经到了有些麻木的地步,也没什么放狠话的心情。
她羽睫低垂,轻声道,“大人帮我照看着吧,有机会…我去找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