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恶业反扑

作品:《主母今日也在整顿内宅

    定北侯府,沈兰心听着王管事汇报外面粮价飞涨、民怨渐起的消息,面色沉静,但眸底深处却仿佛有冰焰在燃烧。


    “夫人,再这样下去,不用田家动手,京城就要先乱起来了!”姚秀蓉忧心忡忡,“咱们酒坊虽然还有些存粮,但也支撑不了太久。而且玉冰烧运往江南的渠道也被他们卡着,长期下去,损失巨大啊!”


    沈兰心走到窗前,看着街上比往日稀少了许多的行人,以及远处粮店门前拥挤的人群,缓缓开口:“他们这是在玩火。抬高漕运费,盘剥粮商,最终所有的成本都会转嫁到升斗小民身上。民以食为天,断了百姓的生路,就是在动摇国本。这背后的主子,为了敛财和打击异己,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最基本的底线都不要了。”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众人:“他们以为扼住了漕运,就能扼住所有人的喉咙。但他们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夫人,我们该如何应对?”袭香急切地问。


    沈兰心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他们有张良计,我们就有过墙梯。硬碰硬非上策,我们要从内部瓦解他们。”


    她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


    “第一,王管事,你立刻去联络与我们交好、且同样深受其害的几家大粮商,不必明着对抗,但可以暗中约定,共同放缓进货节奏,造成市面上粮食‘紧缺’的假象,将压力和矛盾进一步凸显给官府和幕后之人看。”


    “第二,秀蓉,你通过苏楼主在江南的关系,看看能否找到可靠的海商,尝试走海路运输少量急需的物资和酒水,哪怕成本高些,也要保证一条不被田家控制的备用通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兰心看向江云霜,“云霜,要让安亲王知道,田家如此肆意妄为,抬高物价,民怨沸腾,若再不加以制止,恐生大变。这已不仅仅是商界争斗,而是关乎京城稳定。另外,继续深挖田家巨额资金的来源,以及他们与何文荣勾结的证据,尤其是他们在接手赵家产业过程中,有无强取豪夺、逼死人命的实证!”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冷冽:“同时,把我们收集到的,关于田家打压其他商户、垄断市场的证据,巧妙地在市井间散播出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粮价飞涨,民生维艰,根源何在!”


    “是,夫人!”三人齐声应道,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沈兰心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四个字:“其亡也忽”。


    田氏兄妹的疯狂,正在为他们自己挖掘坟墓。而沈兰心要做的,就是在这坟墓边缘,再轻轻推上一把。


    这场由漕运引发的风暴,正将越来越多的人卷入其中,而其最终的走向,将取决于谁能更精准地把握那稍纵即逝的时机,以及……谁更能承受得住那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田氏兄妹的“价格铁腕”在京城激起了巨大的反弹,但这种反弹在初期,更多地表现为一种压抑的暗流。


    粮价如同脱缰的野马,寻常糙米的价格几乎翻了一倍,更遑论那些精细米面。


    街头巷尾,百姓们聚在一起,不再是闲聊家常,而是愁眉苦脸地抱怨着飞涨的物价,咒骂着无良的奸商。那“泰丰粮行”和漕帮的名头,在底层民众口中,已与“吸血蠹虫”无异。


    几家大粮商在沈兰心的暗中串联下,虽未明着对抗,却不约而同地放缓了从外地调粮的节奏,仓库里的存粮也开始惜售。


    这使得市面上的粮食供应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进一步加剧了恐慌情绪和价格上涨。


    京兆府接到的关于物价和粮食短缺的诉状堆积如山,崔府尹焦头烂额,却慑于田家背后的阴影和可能再次引发的漕工骚乱,迟迟不敢采取强硬措施。


    田绍和田赛娥起初并未将这些暗流放在心上。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商贾们和贱民们无力的哀嚎,时间一长,自然会被迫接受新的规则。他们依旧沉浸在掌控命脉、日进斗金的快感中,挥霍着轻易得来的财富,宅邸夜夜笙歌,极尽奢靡。


    然而,渐渐地,他们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首先是资金。强行吞并赵家产业、维持庞大的帮众、上下打点关系,都需要海量的银钱。


    虽然漕运涨价带来了暴利,但前期投入巨大,且其他生意因他们的恶名而受到严重影响,现金流开始变得紧张。


    其次,是来自官面的压力。安亲王虽然没有直接出手,但通过都察院和一些清流御史,接连上书弹劾漕运弊政、奸商垄断、民生维艰。皇帝虽然尚未明确表态,但朝堂之上要求严惩奸佞、平抑物价的声音日渐高涨,这让田家背后的保护伞也开始感到压力,对田家的支持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保留。


    最重要的是,他们感觉到了无处不在的敌意。


    不仅仅是沈兰心一方,那些被他们打压、盘剥的商户,那些因漕运涨价而利益受损的各方势力,甚至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看他们的眼神都带上了冷意。他们仿佛坐在一座看似坚固,实则内部正在被不断蛀空的堡垒里。


    “哥,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一日,田赛娥难得地收起了嚣张,眉宇间带着一丝不安,“这两天,总有些生面孔在咱们粮行和码头附近转悠。还有,我听说……有人在暗中收集咱们强占赵家铺子时……动手伤人的证据。”


    田绍烦躁地挥挥手:“怕什么!一群乌合之众,还能翻了天不成?咱们背后有人!只要漕运还在咱们手里,京城就得看咱们的脸色!”


    他嘴上虽硬,但心里也隐隐有些发虚。沈兰心那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感到不安。他深知那个女人绝非易与之辈,之前的沉船事件都没能打垮她,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让下面的人都警醒着点!”田绍对心腹吩咐道,“尤其是码头上,给我盯紧了,但凡有其他帮派的人敢伸手,就往死里打!还有,催一催那边,答应给咱们的后续银子,怎么还不到账?!”


    他口中的“那边”,自然指的是何文荣。然而,何文荣此刻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安亲王的人似乎嗅到了什么,开始暗中调查他在户部的一些账目往来,让他不得不暂时收敛,不敢再大张旗鼓地支持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