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瑞泽忽然想起了不久前，自己手机上收到的一条内容荒唐的短信。


    发信人自称是已经去世的谢晚凝。


    当时他们只当是恶劣的骗子，想利用他们的悲伤来骗钱，便直接让助理发了律师函警告。


    可现在，一个和妹妹如此相似的女孩，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眼前。


    难道，有人想冒充晚凝来接近谢家？


    这个念头一起，谢瑞泽的眼神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他收回目光，脸上换上了一副客气周到的表情，主动对楚萧开口。


    “苏先生，既然是晚凝的朋友，远道而来，不如到家中做客，也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楚萧闻言，没有拒绝：“好”


    谢晚凝听到这个邀请，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强行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有些意外的普通秘书。


    她太了解自己的这几个哥哥了。


    尤其三哥，心思缜密，从不做无用功。


    这个邀请，绝不是单纯的好客，而是起了疑心。


    想把她带回去，放在眼皮子底下好好试探一番。


    这是一场鸿门宴。


    但对她来说，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对拿捏自己的哥哥，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现在要做的，就是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不着痕迹地露出一点破绽，一点只有他们兄妹之间才知道的秘密。


    这个度必须把握好，行为上不能太刻意，否则一旦被他们认定是骗子，再想接近就比登天还难了。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甚至越下越大，几人悼念完后，转身离开了墓园。


    各自上车后，谢瑞泽坐在自己的车里，立刻拿出手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给助理发去了一条信息。


    【查一下苏湛和他名下的公司，还有他身边那个叫谢晚的秘书，我要全部的资料。】


    车队缓缓驶离墓园，朝着谢家老宅的方向开去。


    谢晚凝坐在楚萧的车里，一颗心越跳越快。


    回家的路，她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只是这一次，她是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


    她有些紧张，又有些难言的期待。


    ……不知道家里，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车子缓缓驶入一栋熟悉的别墅。


    谢晚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车。


    她看着眼前这栋承载了她所有成长记忆的家，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既渴望，又胆怯。


    真是把近乡情怯演示的淋漓尽致。


    谢谨城和谢瑞泽走在前面，管家顺势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请进。”


    谢晚凝跟在楚萧身后，脚尖踏上玄关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时，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


    这里的一切，都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除了……


    谢谨城换好鞋，声音平静地解释。


    “父母从妹妹辞世后，怕触景生情，就去了国外，至今还没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疲惫。


    “所以家里暂时只有我们兄弟三人。”


    谢晚凝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添了几分酸楚。


    也好，她现在这副样子，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爸妈。


    她垂下眼，默默打量着客厅。


    熟悉的欧式沙发，角落里她最喜欢的落地灯，还有茶几上那套她亲手挑的茶具。


    目光所及，皆是回忆。


    可当她的视线扫过客厅正对面的那面墙时，呼吸却不受控制的一滞。


    那面墙上，挂满了照片。


    有她趴在课桌上睡着的偷拍，有她在画室里对着画板认真涂抹的侧影，有她抱着吉他坐在阳台上弹唱的画面，还有她在世界各地旅行时，留下的那些笑得无比灿烂的瞬间。


    每一张，都是她。


    这些照片，应该是哥哥们从她以前用的那台相机里，一张张下载打印出来的。


    原来，他们是这样思念着她。


    一股热意直冲鼻腔，谢晚凝连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才把那股即将夺眶而出的湿意逼了回去。


    她又偷偷打量一眼，忽然发现照片墙的角落，有一张高中学校礼堂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身影修长的男生，对着台下鞠躬示意，而她坐在台前，按下了快门。


    虽然视角受限，看不清那男生的面容，但谢晚凝还是瞬间便回想起来了。


    照片上是楚萧！


    他们怎么连这张也打印了？


    楚萧也注意到了那面照片墙。


    他的目光在那些鲜活的笑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谢谨城，礼貌地开口。


    “我可以看看吗？”


    谢谨城看了他一眼，示意随意。


    楚萧迈步走了过去。


    谢晚凝几乎是下意识地，也跟了上去，心脏砰砰直跳。


    她想看看他看着“自己”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也暗自祈祷他不要发现自己偷拍的照片。


    楚萧站在墙前，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他的神情很专注，目光从一张照片，缓缓移到下一张。


    照片里的女孩，永远是那么鲜活，那么明亮，仿佛能穿透时光，将那份炽热的生命力传递出来。


    他看着看着，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无奈与苦涩，眼眶也控制不住地一点点泛起微红。


    他好像透过这些静止的画面，看到了她拍照时俏皮的眼神，看到了她大笑时微弯的眉眼，看到了她鲜活灵动的一切。


    他仿佛终于触摸到了她真实的生活，触摸到了那个他没来得及参与的，属于她的世界。


    可指尖还未触及，便已隔着生死，遥不可及。


    谢晚凝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将他所有的神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发出擂鼓般的巨响。


    那不是看一个普通同学的眼神。


    那分明是……在怀念自己深爱之人的眼神。


    带着刻骨的痛，和无法弥补的遗憾。


    所以，他真的……爱过她？


    忽然，楚萧的视线定在角落的一张照片。


    他眼中有些疑惑，隐约觉得被拍的人很熟悉。


    但还没来得及细看，谢瑞泽的声音适时地打破了这片沉寂。


    “午餐准备好了。”


    他看着楚萧，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稍微松了口气的女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