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和舅舅他们,亦需好好调养。”


    一番话语,恰似一股暖流,刹那间驱散了陈红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她怔怔地凝视着自己的儿子,这个在她眼中尚是半大孩童的儿子,如今已然懂得为长辈考量,懂得体恤她娘家的艰难了。


    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担当与孝心,令陈红的心中既感酸楚,又觉骄傲。


    她眼圈泛红,刚刚止住的泪水再度涌起,而此次,却是喜悦与欣慰之泪。


    “好……好孩子!”


    陈红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拉过李乡书的手,用力拍了拍。


    “妈没有白疼你!你做得极是!就该如此!你姥姥他们确实该好好调养。”


    有这样一个既有能力又孝顺的儿子,她这个做母亲的,腰杆都能挺直几分。


    李乡书从大竹篓里又拎出一个稍小的布袋,里面装着处理妥当的猪下水:“妈,这猪肝、猪心、猪大肠,您会烹饪吗?”


    “我听姥姥说,这东西若做得好,比肉还要鲜香。”


    陈红瞥了一眼那袋,黏糊且散发着刺鼻腥味的内脏,嫌弃地皱起眉头。


    “这东西腥味极重,收拾起来又颇为繁琐,谁有那闲工夫去弄它,先放着吧,等有空了再处理。”


    在这个年代,人们普遍缺乏处理猪下水的经验,往往因那股腥膻味便将其视作下等之物,甚至直接丢弃。


    李乡书并未勉强,心中却已打定主意。


    这些在他人看来是“边角料”的东西,在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美食爱好者眼中,可是能烹制出无数珍馐美味的宝贝。


    爆炒猪肝、卤水大肠、夫妻肺片……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十几种做法。


    等有时间,他定要亲自下厨,让家人品尝真正的美味。


    “姐!别只顾着站着交谈了啊!”


    一旁的陈来福早已按捺不住,他搓着手,眼睛放光地盯着那块大猪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今晚吃什么?咱们可说好了,得吃肉啊!”


    他从姥姥家一路吃来,惦记了一路,如今见到实物,肚子里的馋虫已然开始作祟。


    陈红被他那副馋相逗笑了,心中的阴霾也彻底消散。


    她擦干眼泪,豪迈地一挥手,整个人的精气神焕然一新。


    “吃!当然吃肉!”她走到那块猪肉旁,用刀比划了一下。


    “今日咱们就好好吃一顿!我切下一大块,给你们做个葱爆肉片!再蒸上一锅窝窝头,保准让你们吃得满嘴流油!”


    “好哎!”陈来福第一个欢呼起来,激动得险些跳起来。


    “又能吃肉喽!还是我大外甥有本事!”


    看着舅舅那副没出息的模样,李乡书无奈地笑了。


    但他的心中,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


    “文文,快,领你两舅舅进屋暖和暖和,再给他们倒些热水。”


    陈红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布袋放在案板上,开始仔细端详那块野猪肉。


    李文文听到母亲的吩咐,立刻乖巧地应了一声,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她自幼鲜少见到这两个舅舅,如今他们远道而来,还带着哥哥一同前来,这让她感到格外新奇与欢喜。


    她拉了拉两位舅舅的衣角,甜甜地喊道:“二舅,小舅,快进屋吧,外面寒冷。”


    陈富贵和陈来福看着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心中也涌起一阵喜爱。


    陈来福更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李文文的头,笑道:“哎哟,文文都长这么大了,都快认不出来了。”


    “可不是嘛,这孩子从小就懂事。”


    陈红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一丝自豪:“比你哥强多了。”


    李乡书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抽搐,并未吭声。


    他知晓,在母亲心中,他这“大英雄”的头衔,也比不上文文一个“懂事”来得实在。


    屋内,李文文利落地给两位舅舅倒上热水,又把家里的两个搪瓷缸子递给他们,让他们暖暖手。


    陈富贵和陈来福捧着热水,看着屋内虽简朴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一切,心中暖意融融。


    “文文真是个好孩子,既懂事又贴心。”陈富贵憨厚地夸赞道。


    陈来福也跟着附和:“就是,比你哥那臭小子强多了,乡书那脾气,从小就倔强,哪有文文这么招人喜爱。”


    李文文听着舅舅们的夸奖,小脸红扑扑的,心中乐开了花。


    她偷偷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李乡书,见哥哥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并未反驳,心中更是得意。


    李乡书看着屋内其乐融融的景象,心中也涌起一阵暖意。


    他明白,母亲虽嘴上抱怨,但心里实则欢喜,他趁着众人交谈之际,悄悄溜进了厨房。


    果然,陈红正背对着他,手持刀在案板上忙碌着,但肩膀却微微颤抖。


    李乡书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妈,您怎么了?又落泪了?”


    陈红被他吓了一跳,赶忙抹了一把眼泪,转过身来,故作镇定地说道:“瞎说,谁落泪了?我是被这野猪肉的腥味熏到了。”


    李乡书看着她红肿的眼眶,心中一阵酸涩。


    他知道,母亲是在强撑着。他并未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陈红见瞒不过他,叹了口气,终于卸下了伪装。


    她再次抹了抹眼泪,哽咽着说道:“乡书,妈这是高兴的。”


    “两年了,整整两年未曾见到你姥姥姥爷了,妈心里一直挂念着他们,担忧他们过得不好。”


    “如今见到你两个舅舅,妈心里这块石头才算落了地,知道你姥姥姥爷都安好,妈就放心了。”


    陈红说着,又看向案板上的猪肉,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还有,你给姥姥家留了二十斤猪肉,你这孩子,真是长大了,懂事了,妈没白疼你。”


    李乡书看着母亲,心中百感交集。


    他明白,母亲将娘家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能让她开心,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陈红平复了一下情绪,又开始盘算这块肉的分配。


    她用刀比划着那块野猪肉,嘴里念念有词:“这块五花肉,留着炖排骨,给你们补补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