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韭菜炒鸭蛋
作品:《荒山安居日常》 黄迎春两辈子都是彻头彻尾的南方人,但她上辈子的家乡所在的地理位置要更往南一点儿,冬天从来不下雪,所以从不需要吃辣御寒。
但这辈子不一样,无论是她待了十几年的黄家村还是永安城里的皇宫,每一年,安朝的冬天都是冷的,区别只在于冷的天数长短。
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日三餐清淡饮食活了二十几年的黄迎春,在安朝不过几载,便习惯朝食夕食无辣不欢的日子。
在缺糖少盐的冬日,辣椒既能发热御寒,又能替代调味的佐料下饭,是贫苦人家维持生计不可或缺的好东西。
辣椒往往在寒冷的冬天才开始大放异彩,然而,无论是春时播种,还是夏季补种的辣椒,它的成熟期最多只能延至重阳节。
辣椒成熟后,如果没有及时采摘,就会渐渐烂在地里。
每一寸土地上长出的作物对农人来说都是宝贵的,所以,黄迎春的童年,每逢夏秋辣椒成熟季,都充满了满眼的红与满手的辣味和久久不散的辣椒香气。
上辈子,黄迎春和辣椒唯一的接触,就是在别人组局聚餐问是否有忌口时回答的那一句——“不好意思,我吃不了辣”。
黄迎春对辣椒的所有了解,都是她这辈子在安朝的日常生活中一点一滴集结而成的。
黄迎春一直以为辣椒的生命只有一年,春天洒下辣椒种子,育苗施肥浇水除虫,夏季开花结果,秋收后渐渐枯萎,永远活不过大雪覆盖后的冬天,直到她入宫进了花草司,在温暖的花房里见到了各式各样以观赏为主要功能培育的辣椒苗,她这才知道,原来辣椒在环境适宜的情况下,是能活三五年不等的。
入宫前,黄迎春和辣椒打了十年的交道。
入宫后,她又在膳房吃了十五年的辣椒。
但是,今天,她忽然觉得,其实她对辣椒的了解非常的少。
给竹子削节去青的工作昨天已经进入尾声,黄迎春今天干完地里的农活后,又花了一点时间收了个尾,剩下的时间就很尴尬。
做下一步,时间不够,母榫还没凿几个,估计日头就沉了,到时候还得满地找墨斗。
做夕食呢?又有些太早了。
她往日都会在洗完碗后再做一些竹编活,如果太早吃饭,可能没睡就饿了,再抓一把米煮饭,反而得不偿失。
雏鸭们喂饱了,稻田灌水了,豆田、药田、后院的柳树和桑树、前院篱笆边上的艾草和各种野生草药、菜地、以及菜地边上枇杷树苗也都施过肥浇过水了,还能做什么呢?
有什么活计是随做随放还一点儿都不耽误事也不浪费时间的呢?
黄迎春想不出来,她在家里走进走出,摸不着头绪,正准备拎着渔网去院子里修补时,忽然在菜地里望见了一片红。
俗语说:夏至见青椒,大暑满枝红。
在黄迎春儿时的记忆中,盛夏过后,辣椒开始大量成熟,若春时种的辣椒苗多,平日里又侍弄得好,那么在初秋前,每天去菜地里都能采下一篮子红绿相间的辣椒。
夏秋农活繁重,干活的人必须得多吃一点有油水、口味重的饭菜。杀鸡宰鸭是不可能的,但起早去河里下笼下网,捞几条鱼回来,再配上菜地里还未熟透的青绿鲜椒,烧一道香辣鱼片,也不失为一个补身体的好法子。
没熟透的青椒只能做菜,而熟透的红椒,用处可就多了。
在一个露水干透、阳光出来的晴天,提着竹篮去菜地里,挑颜色完全变红的辣椒,在红色的表皮微皱时,把它们一颗又一颗地从辣椒树上采摘下来,有的放在厨房留待平日里做菜,有的用丝线串起来,悬挂在阴凉通风的地方,让它们慢慢晾干——黄迎春通常会搭梯子把串成串的辣椒挂在黄家的屋檐下,这样辣椒晾干后,颜色还是红的,一点儿都不会褪色,看上去好看极了。
辣椒晾干的时间长,若是等不及,也可以把辣椒铺在草帘上,放在太阳下暴晒,隔一两天翻动一下,等它们全部晒干后,就可以把它们收进陶罐,留待冬日做饭或来年春天播种育苗。
稍有些余钱的人家,每年夏秋,都会多买一些盐,把青红色的鲜椒洗净后加盐揉搓,再把它们放入陶罐压实,制成可以长期保存的腌菜——盐渍辣椒。
盐渍辣椒的口味太重了,黄家也做过一次,但黄迎春尝了一口,嘴里辣了半天,无论怎么喝水也不管用,从此对盐渍辣椒敬谢不敏。
除了盐渍辣椒,家里还会做辣椒酱来保存辣椒,这种腌制方法,黄迎春更不喜欢。
辣椒酱的做法比盐渍辣椒复杂一些——将红彤彤的辣椒采下洗净,用石臼和石杵捣碎,加上盐、拍扁的大蒜、切片的生姜,用手搅弄它们,把所有的食材都混在一起,等它们发酵后,再封入坛子里储存。
“好的辣椒酱,可以存放好几年都不坏。”
黄迎春倒是不怀疑这种说法,只是她每回听到这种话都想不通——如果辣椒酱的味道真的很好,怎么还能放好几年呢?不应该在做成的头一年就被大家抢着吃光了吗?
然而,不管做出的辣椒酱味道是好是坏,做辣椒酱的过程总是痛苦的。
在安朝,厨工是说亲的重要考量因素,而女十七不婚,就要开始交单身税,大部分小娘子,通常都是在出生的家中待十五年,再转去另一个全然陌生的家中度过余下的人生,而后半辈子过得好不好,全看结亲的人家如何。想找到好人家结亲,自身的条件自然也不能差。所以,再溺爱女儿的人家,也会让她动手做事,好生教导她安身之道,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厨艺。
对这辈子的娘亲,黄迎春的感官一直很复杂。
在爷奶嫌弃她是个女儿家不配吃好东西时,她的阿娘曾顶着被婆母打骂的压力,偷偷去鸡笼摸鸡蛋,被鸡啄出血来也不吭声,煮好的鸡蛋羹自己一口也不肯吃,只知道望着吃着鸡蛋羹的她一脸慈爱地笑。
邻家的黄狗忽然跑到她睡觉的屋子,对着摇篮里的她流口水,把她吓得发了一夜高烧,是阿娘举着一把菜刀站在门口骂了半夜,又对着她叫了一天的魂。
该怎么忘记,她高烧退后,睁开眼睛,第一眼见到的阿娘,她的面容与眼神呢?
该怎么忘记,无人帮衬,阿娘坚持把她绑在背上,一边时刻照顾,一边辛劳干活,那些母女俩相依为命的日日夜夜呢?
弟弟出生后,阿娘似乎全忘了过去对她的关爱,一腔心思全扑在她的儿子上,然而,她仍会好生教导她厨艺,把她所有的拿手菜都教给她,在发现她对学厨感兴趣后,请遍全村擅厨艺的女性长辈来家中聊天做客,回回都要她在一旁陪着。
做辣椒酱需要人用手反复地搅弄材料,没有食品级□□手套可用,她每回徒手搅弄,没搅多久就被辣得手疼眼酸,阿娘虽会骂她不中用,但也会给她擦泪,让她去洗手做别的,把剩下的活计全揽在自己身上。
她高烧不退时,求医不得,叫魂无用,跪在地上祈求神明显灵,愿意拿己命换她生的人,是她的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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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遭灾时,说服她嫁人解危,劝她认命的人,也是她的阿娘。
娘啊娘,我恨你,这辈子不愿再见你,可为什么看见这些辣椒,还是会想起你?
黄迎春想不通,正如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第一次独自尝试种辣椒,结果她的辣椒在盛夏未至时就已经红了一大片。
难道是辣椒的品种不一样?
黄迎春努力回忆,却怎么也记不起当时买菜种时菜农对辣椒的介绍。
罢了,早熟就早熟吧,反正这个世界又没有科技狠活,再说她也吃了好多顿辣椒做的菜了,一点儿事情也没有,既然吃不死人,红就红吧。
黄迎春转身走进堂屋,从墙上的竹钉上取下镰刀,正想背竹筐时,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断了麻绳的竹筐遗落在水边。
得,事情来了。
黄迎春歇了修补渔网的心,背上一个竹筐,准备去上回落水的地方把竹筐拿回来,顺便沿途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编织草帘的草叶,也割一些带回家,编成草帘好晒辣椒。
这一回,黄迎春走得十分小心,除了镰刀,她还带上了开荒时用的探路棍,走一步路,最少往周围捅五下,生怕自己又出现意外。
虽然速度慢了许久,但是,这回,她总算是平安抵达上回的落水处了。
竹筐还在原地,经过许久的风吹日晒,紧密编织的竹蔑纹理看上去已经有几分破败之色。
“咦,上回就是倒的吗?”
黄迎春没有一点儿印象,当时她的眼里只有断裂的麻绳,竹筐是正是斜,她完全不记得。
距倒放的竹筐还有几步远时,黄迎春渐渐放慢脚步,拿着探路棍不停地在四周敲敲打打,最后一下,她的棍子敲在了竹筐上。
分明没有一点儿动静,但黄迎春不知道为什么,瞬间浑身寒毛直立。
她屏住呼吸,身形一动不动,左手则往腰后伸,用力地握紧了放在竹筐里的镰刀。
夕阳西沉,山风冷清,吹过黄迎春脸颊边的碎发,同岸边的芦苇一起抖动不已。
在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中,黄迎春敏锐地发现,有一条黑色的小蛇,从她面前倒放的竹筐里游出,不过几瞬,便消失在前方的草中。
黄迎春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蛇没有游回来的迹象,这才上前两步,拿着探路棍把竹筐调转到筐底朝着自己的方向,然后,她惊讶地张开嘴——竹筐里,竟然有许多白色的蛋!
蛇是会吃蛋的,黄迎春知道。
有许多蛇类都以鸟蛋为食,哪怕是比它们自己的头还大的鸟蛋,蛇也会张开嘴巴一口吞食掉。
蛇不会把蛋弄破,它也不担心,因为蛇的食道里面有骨质尖刺,可以直接把蛋壳弄碎并吸食蛋液。
为什么刚才见到的那条蛇不吃这些鸭蛋呢?
黄迎春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而这种可能绝不会是因为蛇怕她,那么,只剩下那条黑蛇太过瘦小,以至于无法一口吞食这些又白又大的野鸭蛋这个可能了。
黄迎春十分高兴地把这十二枚野鸭蛋带回家,全然忘了打草做帘子这回事。
宋二娘送的鸭蛋还剩下两个,当晚,黄迎春掐了两把韭菜洗净,炒了一道香气扑鼻的韭菜炒鸭蛋。
韭菜的辛香味完美地中和了鸭蛋的腥味,再在油锅中用高温快炒,撒点盐粒,那味道,美得黄迎春简直无法形容。
“太香了!真香啊!”
黄迎春再说不出多余的话,只顾埋头苦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