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山楂糖水

作品:《荒山安居日常

    “一、二、三……二十三、二十四。”


    黄迎春数了一遍,又用锯子在竹板上添了一道新划痕,然后,她拎着一个敞口簸箕走出堂屋,去柴房搬了几捆晒好的干草,放在簸箕里拿进卧室,放在竹架上均匀地铺开摊平。


    随后,她掀开芦花被,把六个野鸭蛋从孵箩里转移到摊床上。


    上摊是孵蛋的最后一个步骤,雏鸭孵出也就这一两天的事情,成败在此一举。


    “一定要成功啊!”黄迎春在心中默默地说。


    她满怀期待,眼神眷恋,不停地在六个野鸭蛋之间游移。


    雏鸭孵化需要安静,黄迎春站在摊床前看了好一会儿,又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轻轻地合上卧室的房门。


    院子里,二十九只麻鸭在鸭舍中此起彼伏地叫唤,一刻也静不下来。


    “嘘——,安静些。”


    黄迎春轻声制止,结果过了许久,放了鸭舍的前院依然热闹得像年节时的早市。


    黄迎春无力极了,她站在嘈杂的鸭舍旁,仿佛一个了无生趣的幼师,她不再口头调停,而是选择艰难地挑着比初夏时重了数倍的扁担,把麻鸭们分装在两个竹筐里,从家里挑到稻田中。


    麻鸭们一见到广阔的稻田,就跟疯了一样,飞快地往稻田中冲去,黄迎春拦都拦不住,一抓一放之间,手中仅余“骨感”。


    不知道是不是一天三次在稻田里放养的缘故,黄迎春养的这些麻鸭,一只赛一只的精干,羽翼尚未丰满,头颈已经十分修长。


    它们彻底褪去黄毛,身上各处都冒出硬羽尖,带着一点又一点的褐色斑点,在泥泞的稻田里,行走的步伐迈得格外稳当。


    “嘎嘎……”


    “嘎嘎嘎嘎。”


    “嘎嘎嘎嘎嘎嘎——”


    鸭叫声不绝于耳,在安静又空旷的田野中格外有存在感,在不断的叠加中,似乎能传到天边。


    担心又有老鹰俯冲下来捕食,黄迎春不敢走远。


    麻鸭的脑袋和鸭喙一点一点的,在土里辛勤觅食,黄迎春也不甘示弱,拿着竹梳,不停地行走在稻田里灭稻苞虫。


    一直弯腰劳作很累,黄迎春猛一直起腰背,立刻感到一阵针扎一般的刺痛,然而,这些难以忘怀的痛感,在她看到身后不知不觉间缀起的小尾巴时,顷刻间烟消云散。


    “真乖,快点吃吧,再多吃一点儿,今天是你们最后一天在稻田里吃饭了,一定要吃得饱饱的。”黄迎春温柔地对跟在她身后捡虫吃的麻鸭们说。


    中午天气炎热,黄迎春不敢让麻鸭们在稻田里久待,于是不顾它们的大声抗议,蛮横地把它们关进鸭舍。


    小鸭子们长大了——不,黄迎春望着羽毛乱飞的二十九只麻鸭反驳道,它们已经不能再被称为雏鸭了,它们已经长大了,现在是将近二月龄的麻鸭,再养上一季,它们就能开始下蛋了。


    总之,麻鸭们越长越大,黄迎春刚把它们带回家的那一天,用竹子给它们做的那个鸭舍,当时还绰绰有余,如今,已经有些小了。


    是时候开始考虑搬迁的事情了。


    雏鸭出壳就是这几天的事,头几天,它们能住在她从宋家带回来的几个鸭笼里,可之后呢?难道它们不会长大?


    自然不会。


    从宋家带回来的麻鸭们都长大了,在她日复一日的精心照顾中,如今,它们已经彻底立住,一天天的吵闹得要命,丝毫不见当初同她抢碎米吃的娇弱模样,已经可以独立住在固定的鸭舍里了,不需要再让她搬进搬出,每天晚上都支着耳朵听隔壁堂屋里的动静。


    给麻鸭们建个新家,正好能把这个鸭舍腾出来,留给不适合再待在鸭笼里的雏鸭们居住。


    黄迎春做出了一个十分周到的打算,并决定立刻付诸行动。


    前院是麻鸭大军一旦踏进立刻玩完的菜地;后院是一大片尚未长成的桑树苗和一小片细嫩的柳树林;房屋左侧离河太近,可能有麻鸭顺流而下的逃逸风险;右侧又离家太近,容易惊扰卧房里正待孵化的雏鸭。


    黄迎春绕着房前屋后走了一大圈,终于选定新鸭舍的选址——沤肥的粪坑附近。


    从直线距离上看,也离菜地边上的枇杷树苗不远。


    选定新鸭舍的地址后,黄迎春是越看越满意。


    首先,鸭舍里的粪便需要每日及时清理——如果鸭舍的环境不干净,麻鸭就会容易生病。


    黄迎春上辈子活了二十大几岁,但她光书就读了二十小几年,她自然明白病原微生物的滋生和传播对鸭子的免疫力会产生影响这一浅显的科学道理。


    安朝人虽然不像黄迎春,脑子里装了两辈子的记忆,但他们通过比较鸭子的下蛋数量和病死数量,在实践中证明了保持鸭舍卫生洁净的必要性。


    麻鸭的鸭舍建在粪坑附近,正好,她每天在这边把鸭舍打扫干净,转头就能去那边把簸箕里的鸭粪倒进粪坑里沤肥,一步也不用多走,实在是方便极了。


    其次,无论是沤肥的粪坑还是堆肥的土堆,它们都太臭太臭了。


    如果把鸭舍建在其他地方,这样以后她家附近有臭味的地方就有两处,黄迎春光是想一想那个场景和气味,就觉得自己的鼻子已经开始不通气。


    但要是把产肥和沤肥的地方合二为一呢?这个事情就能得到完美的解决。


    黄迎春得意洋洋,很快,她又想出第三个好处——施肥方便!


    夏季是万物旺盛生长的时节,菜地里的蔬菜想要挂果,一靠水,二靠肥,三靠土,而肥力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土壤的贫瘠,若她偏颇一点,她完全可以直言蔬菜产量只与水肥挂钩。


    黄迎春在黄家村里十二年,遇过水灾雪灾,唯独没遇过旱灾。如今,她又临河而居,所以,水这玩意儿,黄迎春从来不担心不充足,只要她有力气打水挑水浇水,她就绝不会让她的蔬菜渴到。


    肥曾经是黄迎春焦虑的问题,如今,有了二十九只能吃能拉的麻鸭,再建上一间方便沤肥与施肥的鸭舍,这个问题,从今往后,她就再也困扰不了啦!


    黄迎春十分开心。


    她化喜悦为力量,拿起镰刀,钻进茂盛的草丛,一连割了一大块地的杂草,然后,她一刻也停歇地从堂屋里搬出几片竹篱笆——那是黄迎春一早预备好的,她准备拿去围在竹林里,省得麻鸭们在水里玩得太高兴,一不小心顺流而下或逆流而上,成了别个嘴里的盘中餐。


    如今,这些竹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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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笆被黄迎春用锄头挖了土坑,扎在她新开出的荒地里,又放入在狭小鸭舍里争相打闹啄羽的二十九只麻鸭,让它们用坚硬的鸭喙把地里的草根翻出来,再把各种大小的美味爬虫吃干净。


    黄迎春站在篱笆边上一边看一边笑:“稻田除虫,荒地除草,这才是鸭子的正确用法啊!”


    不过,论除草捉虫,再也没有比鸡更厉害的生物了。


    若不是为了听打鸣声辨时间,靠鸡蛋和鸡肉补身体或卖钱,其实没几个农家人喜欢在家里养鸡,因为群鸡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再好的地皮,养上几只鸡,不出一月,立刻面目全非。


    黄迎春小时候被公鸡啄过,她讨厌公鸡,以及与公鸡有关的一切。但是,自从她在镇上吃了半只用三个月大的小公鸡做成的卤鸡后,黄迎春立刻推翻了她之前的言论——垃圾,是放错地方的资源。


    公鸡有什么不好呢?


    是,鸡喙很尖,啄人很疼,但是它可以除草吃虫,帮她提高开垦荒地的效率,和这么多好处比起来,区区啄腿之仇,她完全可以先放一边嘛。


    实在不行,等山里的地开得差不多了,鸡也长得差不多了,她一刀剁头,把它串在竹竿上做成烤鸡不就得了。


    多大的事呀!


    黄迎春在心里暗下决心——明年,她一定要买几只鸡回来!


    有了鸡,她就再也不用到处挖坑了。


    想起这回事,黄迎春就恨得身上直痒痒:“万物有灵,除了蚊子。”


    鹰吃鸭,鸭吃虫,虫吃草,弱肉强食,这是大自然的生存法则,她无从置喙,但是,黄迎春怎么也想不通,大自然孕育出蚊子的目的何在?


    蚊子有什么用?


    蚊子只会叮咬皮肤,吸食血液,扰乱睡眠,传播疾病……从生到死活不过半年,但它们是一件好事都不干哪。


    每次雨后放晴,黄迎春都要扛着锄头,一寸一寸地梭巡家里家外的土地,既要清除家附近的杂草,又要填平忽然出现的水洼,忙得晕头转向,只为防止蚊虫藏身其中。


    为了驱蚊避虫,黄迎春还顶着烈日,冒着被山中最毒的大花蚊子袭击的风险,从各处挖来香茅、藿香、除虫菊等各类气味十分强烈的药草移栽在家门外,只为了少受一点儿蚊虫叮咬的皮肉之苦。


    日子过得,怎一个惨字了得!


    “唉——”


    黄迎春蹲在薄荷丛前,掐下一把叶片放在指间碾碎,然后用揉出的暗绿色汁液轻轻地擦在脸上,企图给几个又红又肿的新鲜蚊子包止痒。


    宋二娘给的水果中有一些干货,黄迎春并没有一口气吃完,距今已一月有余,黄迎春仍剩下三颗李干和七片山楂圈。


    她在锅中放入山楂圈和野菊花,再倒入清水,把它们熬成一小锅浓浓的汁水,然后放入干燥饱满的李干,煮至一碗的份量,然后用碗盛了,撒上几片撕碎的薄荷叶,放在装了清水的桶里浸着。


    晾凉的山楂糖水酸甜开胃,喝到喉间有一股甜滋滋的清爽意,越喝越清亮,越喝越舒服……


    黄迎春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吹着从河边拂来的山风,惬意地眯起眼睛。


    痛快!


    要是来块冰西瓜,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