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非我这时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是介子闪耀主？”


    没有身份核的介子闪耀主，那就是反叛者。抓捕反叛者，是第七交响曲的任务。


    “现在这些重要吗？”源主不耐烦道，“你想看着你们的少师去死吗？”


    “你说得对。”王非我说，“先把我们放开，我才好帮你救少师。”


    “真的要这样吗？”陈规觉得要是少师知道他的命是反叛者救得，那不得当场气死？少师也是介子闪耀主？这可真够让他们寒心的。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和王非我两个相依为命了。连最信任的少师也会在身份上作假。


    他为什么要对外声称自己是腹生子？连第七交响曲的官方资料上也是腹生子。少师不可能连整个上层都欺骗了吧？这绝对不可能。


    要不然就是这源主要借非我的手来杀死少师？或者，再生核在哪里就会在哪里生根，在新的皮囊里长出新的介子闪耀主。


    他这是要“借尸还魂”？非我怎么会糊涂到这个地步？连他也不会轻易接手这件麻烦事。


    王非我一被松了手脚，立刻举枪反击，不想源主的反应力也格外优越，轻松躲过了以她为中心，锐角呈60度的杀伤范围，没等王非我下一次开枪，源主已经闪身到了她身前，一脚踢废了王非我的手腕。


    王非我并不罢休，又拿出腰间短刀继续攻他下盘。源主却不躲不闪，尽由她做无用之事，见王非我意识到这一点为此震惊之时，他一脚向非我胸腔踢来，王非我趁机旋身而起，用双脚轮番踢中了源主的面门。


    这一连串的攻击与反攻不足十秒，陈规的眼睛所看到的画面还在经由大脑进行分析。


    如果是腹生子，他现在已经无力回天了。


    源主的脸被割开两道十厘米长的口子，不过他没有流血。


    他是介子闪耀主。


    “反正你是做好准备要死的。那我就杀了你再带少师离开。”


    王非我早已觉得身体不受控制，或许是受了很重的内伤，此时装作这么一副我强敌弱的架势，只不过是强弩之末。


    她几乎没有把握能带少师安全离开。


    那不谙世事的孩子看着这样的场面，竟然那样镇定，没有半点被吓到的样子。


    外面尚有蜉蝣雀虎视眈眈。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等待救兵赶到。可是不知道少师还能撑多久。


    陈规偷摸的从腰间取下一块金属板，不多时，那块金属板延伸至整间屋子，在内部重新构置了一个安全的空间。如此一来，那些蜉蝣雀就暂时不成威胁。


    蜉蝣雀在外疯狂攻击，只听得撞击声和惨叫声，没有半个蜉蝣雀能突破进来。


    “非我，让少师来选吧。我没有权利决定他是生是死，对不对？”陈规从地上爬起来，那小孩从他开始布置新空间开始，目光就一直紧盯在他身上。“少师还有意识。”


    源主却没有多说，自行将正在愈合的伤口撕开，从中取出了一枚再生核，与之连接的诸多神经线有的断开，有的跟着再生核被拉了出来。源主看着王非我手中的刀，伸出手。


    王非我迟疑片刻，把刀交了出去。


    源主把神经线三两刀切开，削苹果似的，把那枚核桃核模样的再生核交给王非我。


    “把这个带着，你们走吧。万一路上来不及，还有得救。”


    那张脸迅速恢复了本来的样子，面容白净，没有油彩。源主用手挡住了那半张脸。


    事情做到这份上，王非我不再多说什么，当即去扛了少师要走。


    陈规拦住她，“你们待在里面，我出去。”


    王非我会意，明白陈规还是怕源主耍诈。他要非我和少师待在安全空间里面，独自去外面拖着这个安全空间走。


    “不用这么麻烦，我会让属下送你们出去。”源主说。


    陈规的空间从内部缩小，到仅能容纳少师，非我和陈规的程度。源主那些属下们分裂成蜉蝣雀，依附在金属盒子外围各处，缓缓升起。


    尽管如此，王非我和陈规仍然不能放松警惕。


    就在这时，花见铜动了。


    一只蜉蝣雀从他腿上的伤口处钻出来。王非我听见少师轻轻松了口气，紧紧皱着的眉头陡然放松下来。


    “少师？你怎么样？”王非我又惊又喜，他们的依靠又回来了。


    花见铜身上的游动物仍然没有消失。他扶着王非我站起来，叫陈规把安全空间收起来。


    “我这个样子恐怕连第七交响曲的外围大门也进不去。”


    这一点是王非我忘了。她总觉得对待腹生子还不至于那么绝情，想想办法，李博士总该会帮忙的。可是，少师真的是介子闪耀主吗？


    “留在这里还有治愈的可能性。而且，李恪儒不能留在这里。”


    他这是要接受一个反叛者的再生核了？王非我心中并不认可，但她此时没有说出来。少师做事，她应该相信。


    花见铜走到源主面前，“我也想知道源主，到底为什么会为了我舍生忘死？”


    王非我说，“李恪儒被关在我们隔壁。”


    “先关着吧。”花见铜扯下窗帘当作衣服，把自己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李恪儒是关不住的，她想出来随时会出来。”


    花见铜此时连行走也极为困难，陈规便给他做了轮椅。源主派了两名属下过来，照顾他的出行。


    表面上看起来相安无事，甚至于同桌吃饭。


    双方都在等待。


    你死，或者我亡。


    源主带着花见铜再次登上了悠悠谷最高处，远望过去，四百八十座亭台楼阁隐匿在金属垃圾之中，在灯光的映照下，那些金属垃圾看起来像是一棵棵桃花树。


    粉色和金色交相辉映，富贵无双。


    空气里飘散着桃花的香味。


    “介子闪耀主也会向往这样的景色吗？”


    他们这一代人没有亲身体验过桃花盛开是怎样的娱乐。连腹生子也无法想象他们不曾见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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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生存危机当前，更是不会追求到这一层。


    源主看了看花见铜，又抬头看向上空，眼前是一座更高的垃圾山。他们这块悠悠谷实际上是被垃圾山包围起来的内部中空的结构。所以外界很难找到这里。


    天上蜉蝣雀散发着皎洁的月色般的光芒。它们飞来飞去，那光芒便被拖得长长的，看起来像是狐狸的尾巴，让黑暗的天花板不那么空洞。


    “你喜欢吗？”


    花见铜隔着一层蜉蝣雀的翅膜说话，微微腥臭的味道让他觉得恶心。谁知道那天随手扯下来的窗帘也是蜉蝣雀的翅膜做的。不知道源主穿得那身衣服是从哪里来的。


    “我从来不生活在梦里。”


    源主轻笑，“为什么不把这个当作是我们努力的结果？”


    “你没有权利随意创造新生物，让它们来当你的奴隶。”


    “那第七交响曲创造了你，是为什么？”源主不动声色的回击，“别讲什么为了世界的未来。你本不该来到这世上。你没有母亲，连父亲也是死去了近一个世纪的僵尸，还让你以腹生子的身份生活。你不是介子闪耀主，也不是腹生子，你被创造出来就只是为了第七交响曲的利益，你算什么？”


    花见铜耐着性子听完，说，“我不关心这些。看你的年龄，你的存在已经超过了二十年，怎么办到的？”


    介子闪耀主的使用寿命只有二十年。时间一到，会自动消解。


    俨然一副审判者的语调。眼前这个反叛者，还是第一个挑战介子闪耀主规则的家伙。


    “这不是拜少师所赐吗？”源主的笑脸忽然变得刻意，似是苦笑，似是嘲笑。他就等着花见铜问这个问题。“我们第七交响曲的少师让我的寿命不受介子闪耀主的程序控制，难道您都忘了吗？要是这件事被介是长和李休辞知道了，你觉得会有什么下场？我们了不起的腹生子少师，你觉得呢？”


    “纯属栽赃。”花见铜自觉没有做过这事，对方信誓旦旦，他也并不恼怒。就算被栽赃陷害，他也会坦然接受这个下场。


    这是介子闪耀主的行事风格。


    源主自讨没趣。他看着花见铜。画着重油彩的脸遮掩了情绪。那双眼睛，因为面部吸引了注意力，所以显得总是怜悯。


    不过介子闪耀主怎么会生出怜悯之心呢？介子闪耀主不是血肉做的，少有感情，只有服从命令的受控本能。


    花见铜又问，“蜉蝣雀是怎么创造出来的？既是鸟，也是‘人’，活着当奴隶，死了被做成你的吃穿住行所用物资，这房子住着舒坦吗？桃花看着漂亮吗？饭菜吃着你能消化吗？”


    源主哂笑，“你要当介子闪耀主，但是说话摆脱不了一股子腹生子味。”


    花见铜无言。


    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只在你面前这样。”


    静默了一会儿，他们扭头互相看着。从陌生的眼睛里，互相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源主没有否认。


    物是人非的惆怅在两个介子闪耀主的心里相生。